宗系一脉的信仰

(致沙漠,致一切时间与空间)
宗系一脉的信仰
赛义德·阿卜杜勒哈基姆(阿尔瓦西)说:
“真主使者由父及子的本源世系,自始至终皆由归信认一(讨希德)之教的人组成。寰宇的领袖,除了散居各处的叔伯及叔伯支系之外,在其本源世系之上,没有一个人沾染过以物配主与不信,没有一个人崇拜过偶像、信奉过偶像。本源世系上的所有人,皆在易卜拉欣先知的宗教之中,皆归信独一……”
那一刻,世界正处于这样一种境况:天地以其全部的阵容,仿佛在等待那位伟大的救世者。
那一刻
时间
时间是一个圆;既找不到它的开端,也找不到它的终点。我们该把哪一点算作起点,好从那一点出发,一寸一寸地前行,把事件按发生的次序排列起来?每一桩事件各自依托于何处并不清楚,只知道它们彼此相依,就像几根火柴棍搭成的那种相对关系。时间就是这样一桩最为错综复杂的事实:我们随手从它的某个地方抓住,然后只能据此向后或向前移动,傻乎乎地数数,别无他法。以这个尺度衡量,时间既可以从那些以诺亚洪水般刚硬的线条标示它的大事件中获得价值,也可以从那些微小而隐秘的发生中获得价值,比如无边沙漠里一个不知主人是谁的足迹。
尤其是,若论起数量的次序以及这一次序的荣耀这样一种比较,就让我们在这个奥秘之圈上不要给它留任何位置。我们不是这样说吗?
——过了铁皮街区,眼前便是苏莱曼清真寺。人类能够感到,在这样的描述里,并没有任何一层意义使苏莱曼清真寺隶属于铁皮街区。在表面而散乱的数量之列,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因为坐在这个或那个的下面或上面而受到荣耀上的困扰。倘若真有这样一条律则,宇宙间原本就不会有时间这回事,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出现在真主的挚爱之前或之后了。
时间,时间,时间;还有它所钉住的空间……何等的磨难!神圣世纪最灼热的显现之地……众使者在时间与空间之中降临。他们把神圣使者之旗彼此交接,而后离去。目标是让这面旗帜抵达统摄一切时间与空间的真主挚爱。递交旗帜的最后一只使者之手,是无父而生的真理先知尔撒大人。人们把假定为他诞生的那一年称作“1”。自那时起,过去了五百多年。
公元六世纪后半叶……我们这样表述,就免除了那种有多有少、有前有后的数目之苦与数量之耻。让我们在这些大洲之中,借一道闪电的光亮,审视被指给我们看的五大洲的世界:
在美洲和澳洲这些地方,公元后六世纪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漆黑……那里只有无机物、植物、动物的生命……还有与动物无异的人。所有的交融,都在亚洲、欧洲,以及一点非洲。从亚洲东部开始,沿着南方延伸,越过中国、印度、波斯,直通叙利亚的那条路上,整个人类带着最鲜明的意义色彩与生成的线条。东西两个部分,都向着地中海流去。那地中海,何等神秘的框架!……莫非它是世界这座房子正门前的水池?人人万物都围绕着它,或围绕着它的周边……埃及……金字塔,那样的铅笔尖,时间必将用最细的砂纸把它们打磨殆尽,哪怕是在人的理解力所不能及的数量边际上。长眠在它们底下、指望从陵墓尖尖的体量与坚固中获得不朽的法老们……为了死亡而过着死亡的、倾覆的偶像……还有吹拂的风。你闻一闻这吹拂的风吧;你能否从中闻到一缕昔日穆萨先知吹出的认一气息的芬芳?一丝也没有……
这座伟大的城邑,亚历山大城……公元最初的年代里,东方与西方彼此混杂的低洼之地……世界贸易的狡诈舵手犹太人,在这里施展了他的全部本领。这是一台把一切都混杂、败坏并扭离正轨的机器……他们在这里揉出了名为“亚历山大学派”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他们把柏拉图纯粹的理想主义浸入了犹太神秘主义,嘴上把一切都系于狂喜,却对狂喜该系于何物、该如何发生含糊其辞。数百年后,他们竟声称——就像说“飞机是从风筝演变而来”一样——宏大的伊斯兰苏菲派就是从这种哲学中攫取来的。
新柏拉图主义,是一匹想给自己纹丝不动的身躯装上翅膀的河马;苏菲派,则是一只从造物主那里领取了双翼、飞向宝座的福鸟。它们会相像吗?死去的亚历山大城,与六世纪各处一样,在所有错误之和的锈蚀与霉斑之下,等待着将从基卜拉方向到来的那位伟大的矫正者。一边是希腊,另一边是罗马,在它们雕像望向地平线却毫无所见的石眼里筑了巢,谈论着它们虚假的平衡与纯净如今已化为乌有。此刻,从在罗马(广场)大理石柱上撒尿的蛮族狗,到在雅典(帕台农神庙)前反刍的疥癣山羊,都是见证:那把它们一切虚假作品都熏黑、把这些地方夷为平地的耶稣之教,在落入犹太人之手而丧失了本真之后,表现出彻底的无能:
——你在哪里,啊,将匡正一切、将使每一个单位各归其位的神圣之手?……
拜占庭,在聋哑而封闭的高墙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下,压垮了地平线……古罗马、希腊与败坏了的基督教残渣所成的、既打不倒也吞不下的混合物……在亚洲与欧洲的锁钥之处,人类的颈动脉,也是全面破产景象的集市……教内教外的一切歪曲,在那里狂欢。让我们把头转向亚洲:
初看是美索不达米亚……当年人类各支潮流的漩涡之地……
巴比伦已不复存在,空中花园也不复存在,他们为了触到天顶而筑得高高、宁录从其顶端向太空射箭的那座塔也无踪迹……伟大的认一报喜者易卜拉欣先知在此成长,在此与不信搏斗;他从烈焰走入玫瑰园,把无福之人抛在身后,从这里离去。而这里,又正是那为波斯人与拜占庭人之间无根无据的争战铺路的桥头堡:波斯人属于尚未获得本源引导的东方,拜占庭人属于已获引导却又把所得之引导变成了迷误的西方……
让我们走上巴勒斯坦的道路吧,巴勒斯坦的道路……从美索不达米亚到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再从那里向埃及和希贾兹延伸的道路……这些道路的交汇点是巴勒斯坦;巴勒斯坦,它所收容的那个民族之名,意思是“漂泊者”……这个名字,用来表明这些道路上羁旅之魂,何等绝妙!确实,整个人类,受苦修炼的人类,都从这些道路上流过。这些道路是由以色列人的足迹开辟的。在这些道路上走过的,曾是最荣耀的认一旗手,而如今,既无消息,亦无痕迹,更无曙光!只有健忘、倦怠、黑暗……还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叛逆之种……犹太教……在这些引导与迷误往来拉锯、时而向下时而向上的道路上,如今拜占庭的徽记
控制着每一个弯道……这些道路,曾有一个时期,围绕着一个吸引人类灵魂指针的环境之极而盘旋。如今,它抹去了那些把神圣的托付送还其本主之人的足迹。
在虚无的飓风之下,空空荡荡,头从一块石头撞向另一块石头,捶胸顿足,挣扎,寻觅。
这就是波斯!神话、传说、幻想与一种非常特殊的心境之乡……即使在达到纯净之后,它仍会把这种禀性的阴影投射在纯净之上。引导之后,波斯将凭它某些积极的天才,深入新的灵魂恩赐中最隐秘的地带,与此同时,又凭它消极的天才,做出最精巧的篡改,一边是拜占庭,一边是它自己,使东方的本色越来越暗淡。
他们崇拜琐罗亚斯德的偶像与火。这火千年来每时每刻都被添柴,不曾熄灭!……它离像哑巴忽然失语一般熄灭只剩一秒了!写在一千二百张皮革上、共二十一章的《阿维斯塔》,也将在不久之后,被奉命书写七方四隅的永恒征服者之手撕得粉碎。他们向它叩拜的那个傲慢而懒惰的库斯鲁,并不知道沙漏就要漏尽。把偶像观念一再稀释,直至一幅无形的祈祷画像,这回却使祈祷偶像化,依然未能找到抽象而超绝的神圣本体的,是婆罗门教之国,印度……另一边是佛陀……看到了必死之存在的“无”的一面,却不能跃入“有”,追逐一个名为“涅槃”的虚无理想,而在永恒黑暗的隧道中被抹去的主张……
这是一片土地:弯着腰、下巴抵在膝盖上、骨架外面镀了一层皮、被贴上“不可触碰”标签的人们,成堆垃圾般一浪一浪……物质纹饰所成的可怖地狱图景与刑罚象征,张开口要把这些人吞下。这片苦难之地,曾养育了释迦族的隐士、王子佛陀,它甚至在等待之外……无,无,无……化为无,得解脱吧!……如此匮乏,如此痛苦……
中国与孔子……先给物质安上永恒的资格,然后又从这物质造出人,还幻想出一个多余的神的那种歪曲理解……背景,是在器物与形状之上做极精细纹饰的世界。缩到两千公里长城之后、蹲坐在丝绸软垫上、向内封闭的、无尽惰性与不动的灵魂。围绕着这灵魂,象牙雕的偶像,偶像,偶像……在无边的精巧之中,一套没有终极归宿的哲学。在它面前:
——我们万岁的主人!
如此鞠躬的中国贵族,把一种无福的精巧在一个恶性循环上越走越远而一无所获的结果,雕成了塑像。佛陀是引向“无”者,(孔子)则是所追逐之物本身即为“无”者……
黄黑、黑黄,有时又泛绿的草原上的一股流动。这里是除了几尊愚蠢的偶像之外不为任何灵魂之忧所困、活在五官感觉的层面、也在这一层面上理解自己的神、钉在马的鬐甲上、遇到什么便烧杀什么的粗野之人的故乡……图兰……
这些物质之人,终有一日会获得最大的意义:他们一信仰真主的独一和使者的真实,便会下马,聚集在巨大的穹顶之下,建立城邦与帝国,把“真主”一词化作旗帜,让伊斯兰之剑闪耀。他们此刻怎会知晓?伊斯兰将一口气把他们的石头与矿砂化为钻石。
公元后六世纪,世界正度过人类的苦闷、(困顿)与心悸时刻中最深不见底的一段……诸天应当裂开,从中向着被压垮、奄奄一息的人类头顶降下一场全新的舒畅之雨。慈悯,慈悯,我的真主,慈悯!……时刻如此微妙,微妙如此之大,必然是一场革命、是诸革命之革命的征兆……公元后六世纪的景象,标示着人类如同一个圆走满了整整一周,度尽了一生,又回到了零,在它面前,只剩下一片可怕的虚无。
此刻,整个宇宙以其全部阵容,需要一位更新者,一位诸更新者之更新者。他将把它收到绝对的消息、却又失去了的神圣传统,把它仰望天空时在根基上崩塌的作品,把它的一切,一切,汇集在一条崭新的总和线之下。那一刻,世界就是这个世界!只是在等待、厌倦、窘迫、窒息的世界……一个由在一个错误上完结的古老真理和被用旧了的错误所构成的、彻头彻尾错误的世界。对于真理的到来与光明的降临,还有什么比这个世界的条件更适宜的呢?他将到来,更新一切旧物,带来绝对的新,并且说:
——这就是不褪的颜色,不逝的时刻,不灭的文字,不误的尺度!……
那个框架
阿拉伯诸地
光降临大地的框架……深邃、可怖、把人拉向地底的静寂之中,是沙漠,无边无际的沙海,澄澈而星光闪烁的天空,偶尔几处椰枣树形状的绿意,
一步一步数着时间节拍的骆驼……然后……然后,一种从天而降的语言,仿佛嫌那想象中最辉煌的所在——房屋是水晶、街道是象牙的城邑——黯淡无光,便逃入了沙漠……上面仿佛没有人力的痕迹……那是最崇高的精巧与最深邃的抽象的语言……那位把古希腊视为不知从何处迸发的奇迹的欧洲人,真应当留意这奇迹之语,留意沙漠格局中的这一显现……
阿拉伯语:分成了数字所能容纳的那么多支,填满了全部“空白”,是语言与领悟的无限精微的解剖学……是哪位天使把它作为神圣的礼物从天上放下,人类又是如何发现了它?这便是神圣的奇迹,以及等待并迎接寰宇的领袖的精神根基。那个框架,那个如沙粒织就的床单般平展的框架,其上升腾着涵盖一切、不可企及的恩典……只要这种语言还在手中,就不存在什么沙漠之人;只是由于神圣的奥秘,有一种隐藏在沙漠中、因此或许得以免于腐朽的、别样的人类。看看那些生活在、或曾生活在别的沙漠中的人吧!他们的语言,不过是些只涉及粗陋之物与动作的、单音节的喉音……这片沙漠,是超出理智与计算的、一种特殊福分的家园……
据说,“阿拉伯”这个名称,出自一个意为“拥有并精通雄辩语言之人”的词……阿拉伯人也以这个名称称呼自己,视之为本族的标志,称其他一切民族为“阿杰姆”……阿杰姆,并非波斯人,而是阿拉伯人以外的所有人、所有民族……
阿拉伯人分为三支:
1 — 拜伊德阿拉伯人……最古老的、在伊斯兰教之前就已绝嗣的阿拉伯人……
2 — 阿里卜阿拉伯人……取代了灭绝的古阿拉伯人的盖哈坦人……
3 — 穆斯塔里卜阿拉伯人……
通过阿拉伯化而进入阿拉伯行列的阿拉伯人。使阿拉伯语成为阿拉伯语的,是伊斯玛仪先知的后裔……全部价值在于第三类,它标示着阿拉伯人最幸福的品格……此外,还有一类在伊斯兰教之后接受了那种精神与阿拉伯语而阿拉伯化的人(穆斯塔阿吉玛阿拉伯人),他们在血统上与阿拉伯人并无关系……如伊拉克、叙利亚、埃及和北非的阿拉伯人……
我们看到,伊斯玛仪先知进入了朱尔胡姆部落,在那里长大成人,把自己真正的本质带给了阿拉伯诸地。在一两千年之间,伊斯玛仪先知的后裔,一个部落又一个部落,一个分支又一个分支,不断扩展。主要的中心是贵族圈子古莱什……
麦加与天房
麦加是围绕天房的一只玻璃罩,天房是麦加之中的一道光……麦加是一座城,天房是一个奥秘……《古兰经》中麦加的名字是巴卡……在达悟德先知所属的《宰逋尔》(诗篇)第八十六篇中有这样的记载:
“一个心系通向你殿宇之路的人,经过巴卡谷时……”
后来,犹太人会企图把这个使麦加与天房在天启经典中成为圣地的词,解释成一个与麦加城无关的、意为抽象的“眼泪”的概念。甚至“巴卡”一词会从被篡改的经典的诗篇中被删去,在原处只留下一个抽象的暗示“泪谷”,但在他们“圣经”的某些译本中,“巴卡”仍会再度出现。什么痕迹能够被抹去呢?
如果“巴卡”真的是眼泪的意思,我们还要求什么呢?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呢?请吧,
一切祈求慈悯的人类,都请从泪谷经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并为《古兰经》所证实:麦加的本名就是巴卡。在被篡改的经典的“旧约”篇章中,达悟德先知《宰逋尔》诗篇的译文,出自他们自己的笔下,原文如下:
“住在你殿中的人有福了,他们常常赞美你。以你为力量的人有福了。心中渴慕通向你家之路的人,经过(巴卡)泪谷时,使它变为泉源。”
天房,首先是为将转向超越方向的真主之人而设的、大地上的一个点。是的,想在一个物质的点上看到超越物质的诸般意义中最宏伟者的人,就请朝向天房……天房,是超越一切空间、抽象的造物主,在不损及其超绝属性的前提下,映射到物质上的最崇高的显现象征……而这一象征,按物质的表述,是体积概念在八个角、六个面、规整的几何形状中的结晶,这与阿拉伯语中本来就意为像骰子一样的立方体(凯尔白)的所指相合……这个奥秘之点的真相,深不可测……
这个点,依照圣门弟子之后乌玛中最卓越的人、第二个千年的更新者、圣者中的圣者伊玛目·拉巴尼大人来说,是一个外形;是一个真相的外形……一个外形,是人类、天使和精灵,所有负责任的受造物的外形的叩拜之点……而且,据这位伟大人物的阐述,所有受造物外形的隐秘真相,也在天房的真相之中另外抵达叩拜之点……也就是说,外形在天房的外形中找到叩拜,它们的真相也在天房的真相中归于叩拜。
伊玛目·拉巴尼说:
“——天房的真相,毫无疑问,在一切真相之上。与它相连的圆满,也在与其他真相相连的圆满之上……”
最后,伊玛目·拉巴尼大人用这样一个任何领悟都够不到的宏大界说,框定了天房的真相。
“——天房的真相,仿佛是受造的(被创造的、会消亡的)诸真相与神圣诸真相之间的巴尔扎赫(隔界,通道)……”
对信士而言,礼拜是登霄;它表示在双脚踏地之时,从此世通往彼岸。礼拜中有一缕从彼岸的意义与气息中于此世获得的芬芳。
这便是伊玛目·拉巴尼:
“——要得到这一恩宠,唯一的标准,在礼拜之中。就是朝向天房,它是神圣真相显现之乡。天房是已被解开的奥秘显现的焦点,它在此世,外形上是此世;但在真相上,是来自彼岸的一种表达。礼拜,正是借天房的媒介而表现了这一品位;天房,就其外形和真相而言,汇集了今世与后世。”
没有人能像众先知之先知的伟大追随者、圣者中的圣者伊玛目·拉巴尼那样,在言辞与类比的世界里,用话语与思想深入天房的真相。天房是这样一个真相:它以僵硬物质的形态,是最精微、最灼热的意义……它以一座细于发丝的桥,为最坚硬的有形之物、最崇高的抽象之物与最至高的超绝者寻得了道路。
正因如此,它的名字是(拜图拉)真主之殿……此外,还需要说真主超越空间吗?“你把什么当作祂,你所当作的那个东西,就成为遮住祂的帷幕”这一准则是绝对的……天房自阿丹先知以来,一直守护着这个奥秘。它始于阿丹先知。第一次宏大而明确的修建落在易卜拉欣先知身上,而它一切意义的彰显与确立,与万物一样,自基卜拉被确定的那一天起,便归于寰宇的领袖。直到那一天,天房的意义在人心中日渐消退,被遗忘,被偶像填满,然而在麦加及其周围的人们眼中,凭着一种模糊的感知,它依旧始终是尊贵而受敬重的。
然而,那是一种失去了认一焦点的敬重……甚至阿拉伯人也知道“真主”这个绝对抽象、超绝之本体的名称,却以为通往造物主的路,可以经由拐角被偶像把持的道路。他们把偶像当作中介。就连最大的“真理”也被沉入了如此巨大的谬误之中,以至于要重新使之归正,只有靠他的到来。每年有数十万穆斯林涌向的、每个穆斯林一生中都被规定一次——翻山越岭,不畏艰险——朝觐的天房的真相,最后一瞥:
让我们想着几何学“点”概念中无边的抽象,把天房想象成真正的点,并设想所有的点都是从它迸出而后熄灭的火星。真主向自己的光举着一面奥秘的透镜;而这透镜把所有光线汇聚于一处的焦点,落在了大地帷幕上的天房。这便是唯有以奥秘的领悟才能感知、注视它的容颜时才能觉出它使人灵魂高扬到何种程度的天房的神秘威严……
经文大意:
وَاِذْ بَوَّأْنَا لِاِبْرٰه۪يمَ مَكَانَ الْبَيْتِ اَنْ لَا تُشْرِكْ ب۪ي شَيْـًٔا وَطَهِّرْ بَيْتِيَ لِلطَّٓائِف۪ينَ وَالْقَٓائِم۪ينَ وَالرُّكَّعِ السُّجُودِ当时我曾为易卜拉欣指定天房的地址,我说:“你不要以任何物配我,你应当为环行者、立正者、鞠躬者和叩头者,打扫我的房屋。 (Al-Hajj 22:26, Diyanet) وَاَذِّنْ فِي النَّاسِ بِالْحَجِّ يَأْتُوكَ رِجَالًا وَعَلٰى كُلِّ ضَامِرٍ يَأْت۪ينَ مِنْ كُلِّ فَجٍّ عَم۪يقٍۙ你应当在众人中宣告朝觐,他们就从远道或徒步或乘着瘦驼,到你这里来, (Al-Hajj 22:27, Diyanet)
将在一个点之中、朝着一个点的方向汇聚宇宙的光,在麦加的圈子里闪耀……
麦加的景象
城市之心
自天空向着拉赫曼奥秘显现中心所引的箭,其靶心是天房;大地诸真相与神圣诸真相之间的通道之点是天房;那令人战栗的立方体,那六个面、八个角的宏伟象征丰碑,在视觉布局上也是城市之心。城市,由环绕天房与渗渗泉井、一座挨着一座排列的屋顶构成;处在锯齿般起伏不平的连绵群山和丘陵的一个缺口里……仿佛这些山丘也向天房奔涌而来,与它一道围住了麦加,把它围进了城堡之中。麦加的肚脐在一处名为(麦加之腹)的洼地里……它另一个名字是(巴塔)……天房位于这洼地的底部,一小块空场之中……许多狭窄的巷子通向这空场。他们称之为“禁寺之门”。古莱什人,就在这些巷口通向天房的街巷里……几乎总是缺水……酷热的风……下雨时,又是汇聚于山丘、倾泻向城市、灌满天房洼地的水……黄色与棕色的巨蟒般狂暴的洪流……
元老院
他们还有一处同聚一堂的所在,名为(达尔·纳德瓦)……这是城市的最高议事会,类似元老院……古莱什的头面人物,只有在非常时刻才在这里聚会。他们协商。商讨各自的案件,争论,在思想上较量,最后归于获胜的主张的旗下。他们也在天房的庭院里聚会,按各自的荣誉与地位就座,用最雄辩的阿拉伯语在空中掀起意义的螺旋波澜。
营生
他们有两桩营生:
贸易,雄辩……
两条道路:
赚钱之路与赢得意义之路……
几乎全是商人……他们对务农者投以轻蔑的眼光。正如不信之疯狗艾布·哲赫勒在白德尔之战中将死之际,会说出他的命是被一个农夫夺去而感到的卑微,并在他不信的黑暗中熄灭了的贵族灵魂里,露出一丝火花。这不属于他个人,而属于贵族圈子古莱什的特性……
是的,全是商人……就连艾布·哲赫勒的母亲也是香料商……作为亚洲与非洲的锁钥,作为从巴比伦和叙利亚通往也门高原、通往印度洋和红海的道路的交汇中心,而成为贸易之地……麦加在“乳香之路”上……乳香,就是我们所知的那种芳香的植物……它是把芳香原料运往地中海沿岸的诸条道路上主要的驿站……与商品买卖并行,直接的货币贸易也兴起而盛行……一倍一倍、不断膨胀的利息、可怕的高利盘剥,以及各式各样的放贷……
利息之禁令,如利剑自天降临于全人类的头顶,在经济的框架内为人的劳动带来应得之权,而却没有一个人,哪怕出于天性的感觉,嗅到它的气息。在麦加流通的钱币,有拜占庭的金第纳尔与萨珊王朝的银迪尔汗。但铸币稀少。生金、金粉和银锭更为通行。他们手里拿着精密的天平,眼睛瞪得像石头,以细到(米斯加尔)的计算称量着这些东西,称个不停……
商队
我们说过,全是商人……最大的营生是组织商队……女人也在这桩营生里……直至艾布·苏富扬的妻子欣德……商队启程,又自路上归来时,广场上男女老幼混杂一团……那时代的交易所景象……
商队……何等的诗!……美,堪比最抽象的概念所列成的队伍……
意义一弧一弧吗?
骆驼也是一弧一弧,前后相随……
两三千头骆驼,一头接着一头……
组织商队,对阿拉伯人来说,也是雄辩才能的另一次历练……(纳迪)呼喊者、召唤者,借此机会发表长篇演说。赞颂、描绘、鼓动……
阿拉伯人所说的:
“——风的女儿们……”
就是那些速度的精灵……
商队运送的货物,如我们所说,有芳香原料、某些植物、皮革和毛皮、葡萄干,以及金银锭。他们带回的有毛料与丝绸织物、武器、谷物和油。麦加是一个重要的中转与贸易中心,是一处不断积聚、不断膨胀的财富之床。
精神图景
在这一经济活动的焦点之中,是怎样的灵魂?
对那曾经从中而来的伟大的认一与超绝的气息所遗留的“真主”一词,尚未遗忘,
却又把它当作同伙、当作引路者,衍生出上百尊偶像……在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中,从最属天的抽象,跌落到最卑下的具象……把在骆驼、马、箭、剑这些元素的中心闪耀的骑士精神,推向了活埋女婴般野蛮的无情……
是酒、奸淫、赌博、占卜的疯子……
把向内沉入的污秽,向外溢出……
骄傲、嘲弄、残暴、狡诈……
虽然如此,仍是高贵……
虽然如此,仍怀着深沉的荣誉感……
虽然如此,仍是英雄……
总之:
他把从造化中得到的巨大天赋之太阳,在自己内心缩小成火星,把自己的私欲变成了沙漠中蒸腾的烈焰,但尽管如此,仍能守住这粒火星,远离大城邑那些有体系的腐败,保全了自己的纯净,凭手中的语言奇迹,时时可望过一种云端之上世界的生活;一只手在天,一只手在沙漠,是最错综矛盾的灵魂。
集市
这最错综矛盾的灵魂,把手中那救赎与护佑的言辞奇迹,在一处集市上,以令人眩晕的杂耍技艺展示。它的名字是(苏格·欧卡兹)……欧卡兹市集……这里有形形色色、五颜六色的人……可怕的喧嚣……各种买卖、沸腾、喧闹……买卖衣食、各样货物的人……表演各种技艺的人……然后忽然是无底的静寂:有人在吟诗。思想的尽头是深夜,月亮近得几乎伸手可及,星星是远方的金色点滴。这是天;然后是地:无边无际的沙漠,如最凶猛的呼啸般荒凉裸露的山丘,光秃的岩石,沙上瞪羚的足迹,以及在帐篷里等候着英姿飒爽的骑手、眼中燃着热病般目光的爱人……陡峭、险峻、坚硬、荆棘丛生的雕塑质地上钉着的、长着蝴蝶翅膀的幻想,在这一切之间飞舞,停留。“七首悬诗”就是从这条路来的,悬挂在天房上。
象之役
这是划定光向着麦加和天房的方向降临世间的那个时刻的历史开端……
也门王艾卜拉哈,被天房的精神威严所压倒,萌生了摧毁天房的念头。天房如洪流般吸引着阿拉伯各部落,在基督徒艾卜拉哈眼中,出于宗教、政治、经济、社会的千种缘由,是一处无法容忍的所在。他在也门修建的那座华丽教堂,没能成为任何吸引中心。他行动了。光降临世间之年……据传,距离尊贵的母亲阿米娜夫人迎来大显现还有五十天。艾卜拉哈的军队出现在麦加城前。军队前面是一头巨大的象……古莱什人惊慌恐惧……
阿卜杜勒·穆塔里布说:
——别怕,他说;天房有它的主人,祂会保护它。没有人能毁掉它!
也门人大肆劫掠,首先把阿卜杜勒·穆塔里布的骆驼、古莱什人的牲畜赶走,编入自己的军队。
阿卜杜勒·穆塔里布与古莱什人一起躲到一座山上,他见证了世代相传、此刻正落定在阿米娜大人身上的那道光的一次显现,他高呼:
——来吧,回去,让我们下到麦加!胜利是我们的!……
象伏在地上,朝天房方向一步也不肯迈……从海的方向而来的艾巴比勒鸟,以及自天降下的、有扁豆粒大小的石子……人与牲畜互相冲撞、互相践踏……可怕的恐慌……片刻之后,也门王艾卜拉哈周身腐烂,濒临死亡,仓皇逃回故土。这便是他降世之年时间长卷上的最后一幅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