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赤诚

(致沙漠,致一切时间与空间)
右手持日,左手持月
说客
这与太初同样古老、与永恒同样崭新的宗教,在古莱什人中那些无福之人看来,如今已像一场可怕的灾祸。一场摧毁他们的灵魂、品行、习俗、商业、经济尺度、社会规矩与个人自由的劫难……古莱什的无福之人,面对伊斯兰,觉得自己正面对一种威胁:要把他们从偶像、传统,直到生计与谋生方式,统统翻个底朝天。伊斯兰作为真实而包罗一切的宗教的第一个条件,召唤古莱什人无条件、不讨价还价地从头到尾焕然一新,以与太初同样古老、与永恒同样崭新的真理成为真正的人……这一召唤如今已昭然若揭……是在麦加与古莱什的广场上升起的旗号。昔日,抽象而普遍的信仰与品行准则,愿意关心的人可以关心,愿意耸肩的人可以耸肩;如今却是对偶像的憎恶,对古莱什人整个生活的批判,对古莱什传统的拆毁……对无福之人而言,对这些攻击无动于衷,怎么可能!……终于,麦加的头面人物组成了一个代表团。代表团依所作的决定,径直来到真主使者的庇护者艾布·塔利卜面前。他们说:
——你的侄子侵犯了我们祖先的宗教,侵犯了我们的品行、习俗与生活方式。我们要你针对这种情形采取措施!有什么办法就想办法,并付诸实行!现在事态严重了!代表团中有赖比阿之子乌特巴与谢巴,哈希姆之子阿斯与艾布·哲海勒,穆塔利卜之子艾斯沃德,穆吉拉之子瓦利德,哈贾吉之子奈比耶,瓦利之子阿斯,都是古莱什最有势力的人物……代表团坚持道:
——你的侄子在从事一种有害的行当。为了维护麦加的安宁与团结,让他闭嘴!艾布·塔利卜对这一请求给出了搪塞的回答。他用好话和含糊的许诺拖住他们,以细腻的语气把他们从自己跟前打发走了。而他对于自己心中珍爱、实则神圣的侄子,要保护到底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寰宇的领袖对叔父们的庇护感到满意,但从根本上说,他作为使者是投靠真主的;他继续传播宗教。古莱什权贵们的敌意也随之蔓延。多神教徒们也聚集在他们的中心“达尔·纳德瓦”,就新宗教展开详尽商议。他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又以何种方式让新宗教失去效力?
正如信仰是从一个不断扩大的圆的中心被引领的,他们也想把不信集中起来,使之成为一个针对信仰不断扩大的圆。他们竭力让自己对伊斯兰的反应形成意识,并使这种意识社会化。他们痴迷于按自己认为正确的尺度,把不信的宣传与辩护发动成群众性的行动。他们从中另选了一个新的代表团。又带着新的、最严厉的指令把这个新代表团派往艾布·塔利卜处。这一次,代表团不只是抱怨而已。他们明白宣告,若愿望得不到满足,他们会插手到什么地步、会走到什么地步:
——你的侄子若不停止他的宣讲,我们将不得不采取非常严厉的措施!事情可能发展到古莱什之间的内战。这是我们最后而决断的警告;如果你不让他放弃他的事业,我们再说一遍,我们之间将爆发血腥的搏斗!这一威胁,使此前一直守着界限的姿态与谨慎的攻击,骤然改变了颜色。艾布·塔利卜被内战的威胁震得如同头上砸下一块岩石。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代表团,既没有说肯定的话,也没有说否定的话,只说自己会考虑并作决定。
——想一想,把结果告诉我们!多神教徒们说完,就留下艾布·塔利卜一人。艾布·塔利卜忧心忡忡地思索着……
对真主事业的忠诚
艾布·塔利卜召来了他神圣的侄子。二人相对而坐:
——我要求你一件事,免得你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可怕的灾祸。
他,胸中装满宇宙之义的他,沉默着。艾布·塔利卜说:
——我求你,不要给我加上超出我能力的重担!
他,默默不语。
——古莱什的贵人们已通知
我,如果你不放弃你所传播的宗教,我们之间将爆发血腥的搏斗。放弃这项事业吧!
那时,众世界仅仅为他的到来而到来的、理想之人与地平线先知,以难以想象的庄严、托靠、威仪与意志,说道:
——即使他们把太阳放在我的右手,把月亮放在我的左手,要我放弃这项事业,即使我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我也绝不放弃!”
人类的冠冕,奇异的双眼满含泪水,从仿佛不得不抛弃他的叔父面前离开了。这位高贵的叔父,心中以最丰沛的程度怀着作为穆斯林首要条件的爱与赤诚,却始终未能达至信仰,他追着真主的使者跑去。他拦住了他,让他转过身来,高声喊道:
——去吧,照你所愿传播你的宗教!我凭真主起誓,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鸿沟
古莱什人彻底相信,他们的恐吓与利诱都不会有任何作用了。而艾布·塔利卜即使以内战为代价,也不会放弃保护侄子。
这一次他们想出了另一个计谋。把古莱什最俊美可爱的青年之一交给艾布·塔利卜,换取真主的挚爱……艾布·塔利卜严词拒绝了这一可笑的提议:
——你们要把你们自己的孩子交给我去养,却要把我的孩子拿去杀死!这是多么荒唐的提议!
这一次,艾布·塔利卜与古莱什贵人之间,话说得比以往任何一次交锋都更尖刻强硬;艾布·塔利卜与古莱什人的关系,也比任何时候裂得更大。至此,哈希姆支系与古莱什其他家族之间,已裂开一道深深的鸿沟。艾布·塔利卜如此有力地庇护真主的挚爱,使这件事波及整个哈希姆家族;哈希姆一族因庇护自己族中的一员——宇宙中最伟大的一员,便成为对古莱什人偶像所受冒犯负有某种责任的一方。哈希姆家族中有一两个人转到对方那边,对艾布·塔利卜说:
——你的亲人们对你很公道,不想与你作对!……可是你不领会他们的牺牲,对此似乎并不满意!
艾布·塔利卜回答:
——我凭真主说,我的亲人们对我并不公道!倒是你们,看来打算抛弃我,与敌人联合起来反对我!……现在形势已十分明白,毫不难辨:古莱什人中得到引导的与停留在不信中的,二者之间爆发血腥冲突,是无可避免的结局。因为一场革命中的革命已经发生,而在物质亲缘关系上全世界最讲究的部落典型——古莱什,面对那给全人类带来灵魂亲缘、首先要铲除民族偏见的新而绝对的宗教,开始觉察到自己的全部凭恃正在崩塌。这场革命如此之大,以至于属于全人类、属于一切时间与空间的宗教,将从人类中在民族性上最敏感的那一群人当中涌现,首先摧毁部落偏见的观念。唯一把真主的喜讯带给全人类的那个人,而在他面前,是把每个人的迷误聚集在狂暴的民族主义热望与偶像壁垒之后的一个部落……报喜者,恰恰就出自这个部落之中。一种奇迹之上再加奇迹规模的出现……而这一状况,正是此一出现来自神圣的最大证据……你对证据还能怎样?先信他,然后把一切证据都归于他!
伊斯兰是赤诚
炽烈的赤诚
一幅召唤的图画:
真主的使者受命召唤亲属之时所用的一种召唤方式……一种召唤方式,犹如最大的奇迹藏在最朴素的举动之中……即使是一种能以指尖一个手势,就把不是一个死人、而是已来的与已逝的、化为泥土与灰烬的所有死人从坟墓中唤起的能力,与这一召唤中的力量相比,也显得轻了……
一种细腻、自然、真诚,乃至令人信服,超越了奇迹的规模……那么就是最大的奇迹……是的;这一事件以其自然、以及在物质上毫不神异的进程,把无限深邃的意义纳入最朴素的姿态之中,达到一种这样的奇迹:与之相比,一切神异都黯然失色……在麦加的广场上,或在城外,有一件类似(锣)的器具……平时无人可以碰这器具;是禁止的!用旁边的槌敲击它时,麦加沸腾的空气便充满金属的震颤
,人人放下手头的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人人都必须如此……因为这件器具,只有在可怕的敌人来袭、洪水泛滥、火灾等等情形下才可敲响。否则不得触碰。就在某一天,人人各忙各事的某个时辰……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突然……警报之锣敲响了。从四面八方,抽打着麦加沸腾空气的青铜震颤……放下手头事情的所有人,都来到广场上。他们在广场上看到的,正是庄严与威仪的化身——真主的使者。他望着聚集的人群。待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之后,他把神圣的手指指向附近一座山的顶峰,问道:
——古莱什人啊,看,仔细听!我若对你们说,在这座山的后面聚集了一支敌人,要来攻打城市……他们会来攻击,烧毁毁坏你们的财产,杀死你们的妻子儿女!……片刻沉默:
——我若这样说,你们会相信我吗?每张嘴都回答:
——我们会信!……你不说谎!你的称号是(艾敏)……
于是真主的使者,神圣的头颅在忘我中抬起,给出了这个超乎奇迹的回答:
——那么,这一点也请相信;我是真主的使者!我受命向你们传达真理的宗教,以复活日警告你们!那么这一点也请相信!
它使说谎的可能成为不可能,使赤诚的程度成为绝对,正因如此,其地位高于一切奇迹的这一赤诚之举,并非只对古莱什的无福之人产生作用。
——你召我们来就为了这个吗?
他们说着,在不久之后将称他为“疯子!”的、拯救者中的拯救者身旁,其中还有不信之狂人艾布·莱海布,各自带着不同的解读,摇着头散去了。
只要世界还在,这一赤诚的范例就会灼烧那颗藏有一星良知火花的心。然而对于真主不赐予公正的心,它不会产生作用……
保护者
首先是沉浸在忘我与爱中的信士们,以及他亲爱的叔父艾布·塔利卜……他们能怎么办,怎样保护他?如今,在保护真主使者这件事上,艾布·塔利卜身边只剩下自己家族支系中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几乎孤立无援。同一支系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艾布·莱海布,在对寰宇的领袖的敌意上,是所有敌人中最凶狠的……妻子中最慈爱的赫蒂彻大人说:
——不要为不信者的对待而难过,她对她神圣的丈夫说,蒙昧是他们的主要特征……
愿你那纯净清澈的灵魂不因此而浑浊……一切先知都受过这样的磨难。这是走向真主之路的磨难……而受命走完这磨难的他那伟大的灵魂,从这番话中得到了一整份安宁与安全之感。艾布·塔利卜对真主使者的庇护,毫无欠缺、毫不怠慢地持续着……就此事,艾布·塔利卜还对使者中的使者,并面对古莱什人群,吟了一首诗:
“无人能伤害你;
“我以生命担保。
“除非我已死去,
“被泥土覆盖……
“你把你的事业全然公开!……
“明明白白地召唤世人!
“无人能伤害你。
“你因你的使命而得了喜讯。
“你将因它而成为眼中的光明!
“你也召唤了我走你的道路,
“我相信,是的,你言而有信;
“‘可靠者’的称号,人人皆知……
“你的宗教也是诸教中最好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若不是古莱什会使我蒙羞,
“我必定会进入这个宗教。
“我只为这个宗教奔走。”
奇怪啊!……为真主的使者无所不用其极地牺牲,从个人层面最爱他、最保护他,却始终不肯向那位伟大人物身上的伟大使者臣服的艾布·塔利卜的心境,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惊异”一词,不足以道出这个结所显示的可怕矛盾……既相信,或者说自己相信;同时又因不可思议的缘由挣脱,并宣称自己有不接受的理由!……这也是真主难以估量的智慧的一种显现……艾布·塔利卜之谜,我们将在他交付灵魂的那一刻解开。
没有办法!
策划
一年一度的朝觐季节临近了。每年,为迎接朝觐的队伍,他们都会结束部落间的争斗……这一年也是如此,古莱什人开始争论真主的使者会对朝觐者产生什么影响。怎样才能阻止?……忧虑很大:假如从阿拉伯半岛各地蜂拥而来的朝觐者身上,他骤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呢?……假如这些朝觐者中,有成群结队奔向伊斯兰的人呢?……神圣使命的消息已传遍各处。消息从麦加向四周一浪一浪地扩散:
——在麦加,哈希姆人阿卜杜勒-穆塔利卜的孙子,自称是真主的使者,并召唤所有人信奉新宗教。朝觐者们当然会好奇,他们会想见到他、听他的主张、听他的话……要是他们骤然被他的魅力吸引,被他带着走呢?那时古莱什会怎样?古莱什的无福之人,为商议并决定针对这种可能采取的措施,聚集到他们当中最年长的人、穆吉拉之子瓦利德的家中。
他们的问题是这些:
——我们怎样向朝觐者说明他的行动路线?这样说,还是那样说,还是这样那样解释?……
——为此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
——说他是占卜者怎么样?
——说他是疯子呢?……
——说他是诗人呢?
这些提议没有一个被接受,也没有一个被认为合适。最后,只有一个称呼满足了古莱什无福之人的慰藉:
——我们就说他是萨希尔吧……巫师……他们一致认为这合适。他们是这样想的:
——他是萨希尔;是魔法大师。因为他传播这样一种宗教,接受它的人会离开父亲、母亲、兄弟、妻子、家庭和部落。一点也不伤心……这怎么可能?……只可能是魔法!他们找到了慰藉,虽然像是看到了神圣奇迹的一面,却靠着魔法的解释得了安心。过了一阵,当成群结队的朝觐者开始从阿拉伯半岛各地到来时,他们立刻迎上前去,凑在遇到的人耳边低语:
——他是个萨希尔;他施魔法,迷人眼目,夺人心智,让世界按他的意愿显现给人看。千万别信,千万别听他的!……前来的朝觐者们,凑在一起,眼睛因好奇与惊恐骨碌碌转动,听着这些魔法式的灌输……
这种办法没有达到目的。听到这种说法的人,不论信与不信,反倒完全被好奇、探究与向往之感所攫住;他们对真主使者的言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们从近处追随他。回到各自的地方后,也把他神圣的名字传遍了阿拉伯半岛各地。没有哪个角落没听到这个神圣的名字。但是对这批人,没能集体地、普遍地灌输宗教。伊斯兰尚不具备展开一场进军行动的条件……
无效
任何计谋和措施,都搅不乱信仰之圈的内部,也堵不住通向他的道路。没有办法;他们怎么做都是徒劳!……他们把干枯的脑袋捧在手里,一遍一遍地盘算:
——怎么办?怎么办才能阻止这股潮流?否则,难道要把事情推向同一部落的各家族之间的搏斗吗?……纷争已四处耳闻。
一位名叫阿斯拉特之子艾布·盖斯的诗人,也因麦加内战的恐惧写了一首长诗,劝古莱什人保持冷静与明智的判断,向他们历数内战的种种灾祸。艾布·盖斯的长诗在麦加传诵,在古莱什人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然而没有办法;既没有办法阻止伊斯兰潮流,也没有办法劝古莱什的无福之人讲公道……
伤害与侮辱
没有任何一片海洋,足以浇灭古莱什无福之人的怒火。这些无福之人的首领之一,先知的叔父、不信之狂人艾布·莱海布,这一次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决定动用个人手中的一切资源……他的两个儿子乌特巴和乌泰巴,先前都是先知的女婿……一个娶了真主使者的女儿鲁盖娅,另一个娶了乌姆·库勒苏姆……已缔结婚约,但尚未圆房……艾布·莱海布叫来儿子乌特巴,下令:
——马上休掉那个自称真主使者的人的女儿鲁盖娅!乌特巴说,对于尚未圆房的尊贵先知之女:
——马上,他说。我立刻休掉她!……
他把休掉先知之女的消息送到了先知家中。不信之狂人的另一个儿子乌泰巴,在使父亲满意这一点上,想比兄弟走得更远。在无耻的竞赛中拔得头筹……他一接到休妻的命令,就径直来到真主使者面前,用最无礼的言辞高喊:
——我是否认你的宗教的人,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所以我休了你的女儿!这还不算完。他扑向真主的使者,抓住他的衣领,往那映照着对真主之爱的神圣面容上吐了口水。女信士嫁给偶像崇拜者,在此之前并未被禁止。此后降示了一项神圣的命令,从根本上杜绝了这种事。真主的使者对多神教徒女婿的这种对待极为难过,为惩罚乌泰巴向真主祈祷。乌泰巴与父亲艾布·莱海布一起休掉先知的女儿之后,在前往沙姆的旅途中遭到了报应。在沙漠里,一头猛兽迎面扑向乌泰巴,把他撕成了碎片。乌泰巴的兄弟乌特巴,则一直是多神教徒,直到麦加被征服,那时他成了穆斯林。真主的使者把鲁盖娅许配给了最早的信士之一、阿凡之子奥斯曼。现在,用尽一切手段的伤害与侮辱之路已被开启。对伊斯兰……神圣的律法……
只因我的主是真主
卑劣
伤害与侮辱之路是这样开启的:
古莱什人明白,不引发一场内战,就对真主的挚爱什么也做不成,最后便把原本打算到时用在朝觐者身上的武器,拿到自己人当中来试用。谎言、诽谤、栽赃、造谣、恶毒宣传,以及像艾布·莱海布所做的那样,在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屈尊使用最卑鄙的手段……如今,诗人、萨希尔、占卜者、疯子的叫嚷声,充满了麦加的街巷。面对这种手段,真主的挚爱连一点态度上的改变也没有,信仰与伊斯兰沿着道路继续前行。这条路就像通向手术室的走廊,无论不信与喊叫到何等地步,都毫不为之所动,只负责把人送达真理与真实、康复与幸福……果然,针对造谣与诽谤,古莱什的无福之人又面对关于他们信仰之荒谬、偶像之虚无的新攻击。他们的怒火如此高涨,如此勃发,竟在真主的挚爱于克尔白礼拜时抓住了他;他们走近他,严厉指责他对偶像的攻击,揪住他的衬衣,想要掐死他。“西迪格”(忠信者)这一称号的忠实体现者艾布·伯克尔赶到,迅速插身其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真主的挚爱。搏斗是如此激烈,以至于古莱什的无福之人手里,留下了搏斗对手们的几缕胡须。
一位圣门弟子,这样讲述此事:
“这是迄今为止对真主使者最严重的伤害……有一天,古莱什贵人们聚在克尔白,谈论真主的挚爱。他们说:
——我们对这个人表现出的忍耐与宽容,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他驳斥我们的想法,破坏我们的习俗,诋毁我们的仪式,推倒我们的神灵,还有种种别的事情,我们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恰在这时,真主的使者来到克尔白。他吻了“黑石”之后开始环游。经过古莱什人所在之处时,多神教徒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想对真主的使者说话……说着无耻、无礼的话。众使者的荣耀,为这种对待而难过,他的难过之迹在脸上清晰可读。第二次、第三次经过时,侵犯再度发生,真主的挚爱站住了,说:
——我以生命掌握在其权能之手的真主发誓,我是被派来毁灭你们的。你们听见了吗,古莱什人啊?……
他们顿时大惊失色,不知说什么好。接着,有人喃喃道:
——算了,艾布·嘎西姆,你不会做这种蒙昧的事……
次日,古莱什贵人们又聚在同一个地方。他们看起来对前一天的情形怒不可遏。他们互相说: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说了那样的话,反而被他用最严厉的威胁压住了,还是没能惩罚他。我们真可耻!原来我们是这样的胆小鬼!……奇妙的显现……就在这时,真主的使者出现了。一阵突然的骚动。古莱什贵人们一拥而上,扑向拯救者中的拯救者。揪住他的衣领、衬衣:
——就是你对我们的宗教和神灵出言不逊吗?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说这一切、做这一切的,正是我本人!不是别人!……
这一回答使他们更加愤怒。其中一人想去抓宇宙的冠冕。
他们的意图看起来极坏。忽然艾布·伯克尔赶到,跑上前,护住真主的挚爱,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就因为他说‘我的主是真主’,你们就要杀他吗?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威严的呼喝,他们被压倒了。放开了真主的使者,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丑行
对真主的挚爱所施的伤害与侮辱,达到了最深不见底的丑行。阿卜杜拉·本·麦斯欧德说:
“我们和众世界的荣耀一起在克尔白。他站起来礼拜。有个人在稍远处宰了一头骆驼,剖开驼身,取出内脏,那满满的胃囊放在那里。艾布·哲海勒向周围喊道:
——你们当中谁去把那个胃囊拿来!等那个自称先知的人一叩头,就放在他的背上!
多神教徒中立刻有一人完成了这个丑恶的提议。他一跃而起,跑到骆驼尸体旁,从那人手里接过胃囊,抱着它跑来,放在正在叩头的真主使者神圣的背上。看到这一景象的不信者们,笑得前仰后合,嘴巴张得老大。”丑行已足以让诸天如铅制的穹顶般压在他们头上的这一景象,阿卜杜拉·本·麦斯欧德继续讲述:
“看到这情形的我们,感到那样的厌恶与惊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可怕的恐惧在人群中攫住了我们。我们不明白事情会走向何方。我们没敢动手,没能把胃囊从真主使者的背上拿掉。真主的使者神圣的头在叩头中,平静而不动地等待着。致命的时刻过去了。终于,传来一个跑来之人的脚步声……是得了消息吧:
真主使者的千金法蒂玛赶到了。她从神圣父亲的背上取下那个比古莱什不信者的良心还不那么肮脏的胃囊,扔掉了。真主的使者始终保持叩头的姿势……法蒂玛为寰宇的领袖受到的这种对待如此难过,以最重的话语斥责多神教徒。真主的使者也抬起头,向真主恳求,让不信者受到应得的惩罚。他们提到的名字中有艾布·哲海勒、赖比阿之子乌特巴与谢巴、乌特巴之子瓦利德,还有欧格白、哈拉夫之子伍麦叶、瓦利德之子伊玛拉……多年之后,我看到这些不信者,在白德尔之战中一个接一个死去,层层叠叠被埋进一口井里,他们当中没有一个幸免。”滋养不信的灵魂的生命之屋被击中,古莱什的无福之人,此时凡手中和想象中能做的一切丑事,统统做了出来……通向真主的大磨难之路,已经开启。
怨恨
往他神圣的头上撒土的人……把五指张成猛兽的利爪,在他家门上抹出血迹的人……还有:
围绕着“魔术师”、“疯子”、“占卜者”、“萨希尔”这些称号,种种恶毒辱骂的人……每当真主的使者在广场上警示独一,艾布·莱海布就在他身后叫嚷:
——他的目的,是要让我们背离祖先的宗教……别信!……
艾布·莱海布的妻子,火狱之人,在火狱里扛柴的乌姆·杰米勒,夜里在山上坡上,采来带刺的荨麻,撒在真主使者将要经过的地方。为的是无论人类的冠冕踩到哪里,神圣的双脚都被蝎钳般咬人而疼痛的尖刺扎入……而在磨难的沙漠中,伊斯兰,双唇上带着最美的独一和谐之曲,没有片刻踉跄,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