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中的一站

(致沙漠,致一切时间与空间)
路途中的一站
道路
有一天,艾布·塔利卜想带上弟弟哈里斯,远行到沙姆去。这是我们熟知的商队生意……沙姆之行,在当时是希贾兹贸易的主干道;而古莱什贵族的主要事业,也正如我们所知,就是在麦加与沙姆、沙姆与麦加之间组织壮观的商队。是的,艾布·塔利卜将与他的弟弟、同为阿卜杜勒·穆塔利卜之子的哈里斯一同远赴沙姆。也就是说,他将有数月远离麦加,远离他心爱的伯父……这怎么可以?……伯父不在,他在麦加待不下去。十三岁的光明孩子向伯父提出请求:
——也带我一起去吧,让我和你们一同出行!
他恳求得那样坚持,艾布·塔利卜不忍拒绝这个请求:
——好吧,他说,既然你这么想去,就一起来吧!不过,旅途有多愉快,就有多辛苦;我不愿你感到不适。
艾布·塔利卜见光明孩子根本不知忧愁和不适为何物,便决定带上他。他们加入商队,上路了。这便是他的第一次旅行……
地平线,地平线;你追它就逃,你追得多快,它就退得多快,对蚂蚁和光速的每一个,都按各自的速度向后退去作答的赤裸地平线,从大地的表面,到天空与这表面的相接,直到天空和地平线的形状,使一切显得浑圆的纯净之地……四面一片平坦……就在这平坦之上,有一支商队;商队中有光明孩子……这支商队,若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载着谁,就会当场停下,并等候那自古至今、贯穿时间与空间的一切人类的行列,排在它的身后。
巴希拉
翻山越岭,一路平坦……在道路上和驿站里,人们向光明孩子投来奇异的目光……
他们继续赶路。在沙姆附近,来到一条河边。河边有一棵树,树的对面有一座礼拜堂、一间修道所、一处僧庐……礼拜堂里住着一位修士,他信奉尚未被真主废止、当时仍是正道的尔撒(耶稣)之教,隐居独处,与世无求,不与人交往……这位修士,此前从未见他与谁来往,与过往行人交谈,或对任何外界事件予以重视。他名叫“杰尔吉斯”,人们称他为巴希拉。这位对尘世及一切尘世牵挂抽身而去的学者兼隐修士,看见艾布·塔利卜的商队,便走出礼拜堂,带着异常欢欣而殷勤的面容走到旅人们面前,邀请他们赴宴:
——我邀请你们赴宴!自由人、奴隶、小的、大的,你们当中不论是谁,我都希望你们带来。一个也不要留下。
——谢谢您,他们回答,我们全都去!
宴会时辰一到,艾布·塔利卜召集了所有人;但想到光明孩子年纪还小,不便参加这样的宴会,便要他留下,与商队的人一起去了宴会处。巴希拉热情地迎接他们:
——欢迎你们!你们都到齐了吧?想必没有谁没来。他们回答:
——我们都来了,只是在行李旁留了一个小孩子。只有他没来。
巴希拉神思恍惚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逐一扫过,仿佛没有找到要找的征兆,便垂下眼睛望着地面:
——我特别请求你们把这个孩子带来。
第二位伯父哈里斯立刻起身,把光明孩子带到了宴会处。大家在席上坐下,在慷慨修士的款待下,饭菜在欢愉与兴致中吃完。修士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非凡微笑,一心只做一件事:打量光明孩子,始终端详着他……饭毕起身。闲谈,亲切……现在到了告别和致谢的时候。修士忽然转向一切时间与空间未来的先知:
——我要问你一件事!凭拉特和欧扎之名,你能如实回答我吗?说吧!
这时,光明孩子的声音猛然响起:
——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但不要让我凭拉特和欧扎发誓!我最憎恶的,正是这些以及类似的偶像!
听到这个回答,巴希拉的好奇心更是满溢:
——既然如此,他说,那就凭真主之名告诉我!你愿意说吗?
——尽管问,我准备好回答!
于是隐修士向光明孩子就他的种种特殊状态和生活中成千上万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发问。睡眠如何,梦是什么样子,吃什么喝什么,喜爱和中意的是什么,身上的记号等等……从他的神态上可以感到,每个问题都得到了他所期待的回答,他极为满意。问答完毕,修士怀着极大的敬意伸出手,抓住光明孩子的衣服,请求允许:
——你允许我看一个地方吗?
——请便!
修士十分恭敬地把衣服从光明孩子的肩头褪下,露出孩子的后背,看见了“先知封印”。古莱什人带着不解的目光望着这一切,满脸惊异。修士朝着“先知封印”俯下身,怀着深深的敬意亲吻了那个地方。古莱什人的惊讶更深了……他们互相看着,几乎想问: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同寻常?
巴希拉转向艾布·塔利卜:
——现在告诉我,这孩子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儿子……
——他不可能是你的儿子……甚至他的父亲不可能还活着……
——他是我弟弟的儿子。正如你所说,他的父亲在孩子出生前就去世了。
——你说的是实话!现在听我的忠告!你把你弟弟的儿子从这里再往前带,是不妥的。犹太人若在孩子身上看到我所看到的征兆,就会想加害于他。
——他们为什么要加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因为根据我们在经典里所见和从前辈那里学到的知识,这孩子注定拥有最伟大的前程。人类被创造出来,就是要追随他的。犹太人会嫉妒,想加害于他。你放弃这次旅行吧!……听从我的劝告!
这些话深入艾布·塔利卜的肺腑,在他的灵魂中生出完全的安心与信任。他们一同离开了巴希拉。艾布·塔利卜向商队同伴下令:
——走吧,我们回麦加!我放弃一直去沙姆的计划。我们的货物在这里就可以卖。他们卖了货,便返回了。
巴希拉未曾见到寰宇的领袖,是怎样发现这非凡之事的?请听:
当商队起初朝礼拜堂走来时,隐修士巴希拉正从窗口张望。在已知的商队中,这不过是任何一支商队……甚至不值得多加留意。然而奇怪!商队上方有一朵云在行走……仿佛从商队那里获得速度一般,商队加快它也加快,商队放慢它也放慢,商队停下它也停下……博学的修士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商队。是的,在空中没有一丝云影的深邃蔚蓝背景之中,恰在商队的正上方,有一朵奇异的云,像传说中奉命为商队执扇的奴仆……仿佛一位在商队上空凌空而行、向两侧伸展双臂的非凡守护者……商队不断前行,头顶着那朵云,终于来到礼拜堂对面的那棵老树前。这一次出现了更为惊人的显现!树枝向着商队中的某个人弯下、屈曲、聚拢,仿佛要保护他、遮蔽他、拥抱他……不仅如此,这棵多年来枯干、衰朽、没有汁液的树,内里忽然复活,变绿,抽出了花苞。博学的修士汗毛直竖,作出了判断:
——我们知道,众先知和使者中的最后者、封印者、伟人中的伟人,将要到来。这商队里想必就有他。无数先知彼此相互指引,将这一链环延伸到他的身上,并描绘了关于他品质的线条,他就是终极的人与地平线上的先知……这就是尔撒先知所预告的那一位。我一定要见到他……
不信
不信一心想在一切事物中找到可钩住病态理智的钩子,便抓住修士巴希拉的这个传说,当作绝好的机会,抛出一种令人作呕般愚蠢而不公的解释:
“——对了!他学到的东西,就是从这位修士那里学来的。巴希拉那时是一位披着基督教迷醉与学问外衣的大苦行者。借着旅行的机会,他到他那里拜访,与他交谈,从他那里得到了所有的东西。”
不信用干瘪的理智之眼来看,竟是如此无能:它既克服不了把取自伊斯兰来源的传说用来攻击伊斯兰的弱点,也就是不能像穆斯林那样对待来自伊斯兰的这份文献;它既承认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向修士学得先知之道,又不肯把这样超凡的能力称为先知。让我们沉默,只跟随我们迷醉的道路。光明孩子正向成为真理中的真理、成为圣洁的青年迈进。
圣洁的青年
青年候选者
很快,人们就要称他为(艾敏)。艾敏:诚实者,诚实者中的诚实者……
人人都会说谎,他却不能。一刹那的疏忽、一瞬间被私欲俘获,都不会降临到他身上。这种状态,在他的秉性中是不可能的……正是这样的秉性,在向成形的年纪走去。他,作为青年候选者的光明孩子……即便在尚未被赋予任何责任、任何职务、任何事情的时候,他的洁净面容上也从未沾染过半点不信与蒙昧的气息。即使在没有责任、没有职务、没有蒙受任何神圣命令的岁月里,他以其朴实自然的本色,在灵魂、健全的理智和品德上,都是人类中最卓越的一位。
一个节日……全体古莱什人站了起来……他们围着一尊名叫(布瓦纳)的偶像来来往往。这个节日,每年都在那尊偶像旁度过一夜:向它献上祭品,表示崇拜,举行种种狂欢。与所有古莱什人一样,艾布·塔利卜也想召集家人参加节日。他们对他提出:
——你也来吧!
——我不能去,请原谅我!
伯父们和姑母们惊讶地看着这个回答。再三恳请……又被拒绝。他们很难过。他们把他的退出视为一种异端、一种悖逆。迷误的偏执几乎到了把此事看作侵犯传统的地步。
他们说:
——我们不满意你的态度!你所属民族的吉庆节日,你不参加,算怎么回事?在这样的日子里不愿混入众人,是什么意思?回答!他们逼得那样紧,青年候选者光明孩子已不能再坚持;只是为了不使伯父艾布·塔利卜和姑母们伤心,才勉强答应跟着他们去。然而一到偶像跟前,他们就看到这孩子陷入了可怕的状态。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与惊骇。他向偶像和周围的人群瞥了一眼,因所发生的状况,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他们从节日回来后问他:
——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从节日场地逃走?
他回答说:
——我怕有灾祸临到我身上。我一直都怕这个。每当我走近偶像,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衣的人当场升起,拦住我的去路。这个人对我说:“退后,千万别碰!”怎么能不退回呢?……这件事之后,再没有人见到真主使者因任何缘故走近偶像;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神圣使命降临的那一刻。
牧羊的王冠
人类的王冠,在这一时期有一段时间为古莱什人放牧山羊。为了牧养全人类、引领他们达到永恒生命而来的终极的人与地平线上的先知,心中怀着真主,在原野上做这件事,是何等崇高;视此事为卑贱的不信,就是何等低下。是的,不信轻视这件事,提出他做过牧羊这样的卑微之事,企图把他说成在贵族圈子古莱什中受人轻视。不信既肮脏又愚蠢。事实不假:寰宇的领袖,在世间无与伦比的享受与美景之中,在麦加附近,曾有一段时间放过羊。让我们来看一幅出自他自己神圣言辞、散发着深意的非凡画面:
真主使者肩负神圣使命的时期,有一天与圣门弟子们一起去了原野。圣门弟子们在原野上遇到黑桑葚,开始采食。
“——这些桑葚越黑越甜。这是我赶山羊时学到的。”
世间还有什么话,比这句话说得更安逸、更安宁、更愉悦?还有什么比这话所描绘的景象更崇高、更本真、更美好?
你——世间最伟大的苏丹也比不上你最卑微仆人脚上尘土的永恒统帅——你,说这话的正是你:
“——我曾在盖拉特为麦加人放山羊。”
还有你:
“——真主所创造的先知,没有一位不曾牧过羊。”
你把自己乌玛的每个人都比作牧人,让每个人对自己的羊群负责……你,全人类的牧人……
恶事羞于靠近他
他对阿里大人讲述:
“——蒙昧之人所习惯的恶事,我只有两次靠近过。两次,我的养主都保护了我:我对一个在麦加山丘上与我一同放羊的古莱什孩子说,请他那晚也照看我的羊,我想去麦加过夜。孩子接受了我的请求。我便走上了去麦加的路。我走到城边时,从一所房子里传出乐器声,歌唱者的声音也混在其中。我问过往的人,这屋里在做什么。他们说是某人的婚礼。我心中生出一种兴致,想进屋听乐。我坐在一角,不觉迷糊起来……真主赐给我一场睡眠……我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天已亮了,所有人都散了……我是被太阳的热度烤醒的……第二次也是这样……我又遇到同样的阻碍,得以避免目睹恶事。”
即使在人类天真无邪的年纪,最微小的污垢也会自行躲开、避开他的目光的清白典范,青年候选者,光明孩子……
动乱
青年候选者光明孩子,才刚满十四、十五岁,两个部落之间爆发了一场可怕的争斗。按照伊斯兰之前的习俗,有一个季节是严禁杀人的,而在这样的季节里有人被杀,双方所属的部落便相互厮杀,爆发了可怕的混战。他们就是哈瓦津部落与基纳奈部落……他们为这场战争起名“菲贾尔”,以示其源于不祥的动机。菲贾尔的厮杀成了一个动乱的时代……在特定的日子里持续了多年。它再度燃起,又熄灭,又被点燃,成了痼疾;开始腐蚀麦加人的纯净矿藏。盟约、荣誉和共同准则的尊严,似乎已岌岌可危。真主的使者有时跟在伯父艾布·塔利卜之后去参加厮杀,作为旁观者。那时,圣洁的青年在哪一方,胜利便开始向哪一方微笑。他有时从地上捡箭送给伯父,有时也射箭。把吉兆归于艾布·塔利卜的人们恳求道:
——千万别离开我们!
最终,为了寻找解决这场动乱与道德败坏的办法,古莱什长者们聚在一起,让所有部落团结在一个名为“福祖尔同盟”的誓约周围。从此不许有不公与侵犯……若有,大家将一同扑向不义者。在盟约与立誓的仪式上他也在场,他们十分喜爱这份整饬道德的协定,并始终铭记。日后他说:
“——我从前在阿卜杜拉·本·朱德安的家中见证过一份盟约。即使给我阿拉伯人所有的骆驼,我也不会背弃那个盟约和诺言!今天,如果有受压迫者援引那份盟约求助,我立刻赶去,毫不迟疑!因为伊斯兰降临,正是为了使正义归位、使受压迫者得到援助。”
十七岁上下,在这动乱的风潮中,他与伯父祖拜尔一起,有一趟向南方也门的旅行……动乱之潮随着福祖尔誓约而结束时,圣洁的青年刚满二十岁不久,“艾敏”之言就是金石之言,人们正是在这个年纪给他起了“艾敏”的称号。他是这样一个人:对他的话语、转述、作证、盟约、担保与忠诚,人人一致深信不疑、心悦诚服……谎言,是改变真主所造的真实,是背叛中最大的背叛……真主没有使人们免于这种与不信为伴的能力,以及许多别的能力。正因如此,没有任何人的话,对我们是绝对可靠的。在这世上,有谁的话与转述,能可靠到如同我们自己的“我”以及与“我”相连的实际真相的亲眼观察那样?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有。唯有他。圣洁的青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庄严、贞洁与高贵的光环之中,在麦加人满怀敬意的目光下,缓步而行。
那个年纪
那个年纪,是天使开始在他眼前显现的阶段……他们像闪电一样忽闪忽灭;一现即隐。他们从高处指着他,彼此呼唤:
——这就是将拯救世界的人!只是他的使命尚未开始,被召唤的日子还没有到来。那时他惊惧,经历了自幼年起便一直跟随着他的非凡状态之后,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陷入战栗之中,什么决定也做不出来,哀伤地问道:
——主啊,这是怎样的状态?
天使们像闪电一样忽闪忽灭:
——这就是伟大的救赎者!时候还没有到。
合法的生计
让我们回到古莱什部落众所周知的活动,回到商队与商队的诗篇:
那些脖颈内收、驼峰外凸的骆驼商队,一峰接一峰,在线条与旋律的螺旋中酿出宏大的韵律与和谐,最高明的(装饰家)天才也无法想象有比这更美的……商业受到的重视如此之大,与它相比,其他职业都被视为低贱。因此,艾布·塔利卜有一天对真主创造为众世界的领袖的圣洁青年这样说:
——你长大了;已满二十五岁……你该为自己选一门职业……还有什么比经商更好?古莱什不久要为经商而向沙姆一带派出一支商队。你要加入这支商队,有一条路:
你认识胡韦利德的女儿赫蒂彻……以贞洁与财富著称的、可敬的寡妇……她每年都让古莱什的某个人,带着货物到需要的地方去经商,并给那人分红。这一回你若愿意做这件事,怎么样?你的纯洁、诚实、品德,人人皆知,我希望她会立刻接受你,并选你而不选别人。你也一定要像你的族人那样,进入经商这一行,在这一行中成长。圣洁青年的回答很简短:
——很好……但在我向她申请之前,也许赫蒂彻会来找我。那样会更好。艾布·塔利卜以为这个回答是漠不关心、不加谋划。他立刻回答侄子:
——好是好,可万一在此期间她找到了别人,事情就来不及了呢?
——且看吧……
圣洁青年说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该发生的发生了。崇高的女子成全了圣洁青年的心愿;她亲自联系他,并派人带来这个提议:
——我想他可以加入古莱什商队,去沙姆一带经商。如果你同意,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条件。如果他同意主管我的货物,我会给他我给别人的经商分成的两倍。圣洁青年把提议告诉了伯父艾布·塔利卜。艾布·塔利卜十分高兴。他激动地回应:
——这是真主赐给你的一份给养。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立刻接受!
他们谈妥了,胡韦利德的女儿赫蒂彻把自己的奴仆迈萨拉交给圣洁青年差遣,并叮嘱他:
——他吩咐你什么,你立刻照办!不要看到任何违背他意见的事!他说一不二,你不许有二话。
经商与旅行的准备开始了。艾布·塔利卜和他的兄弟们,也叮嘱了将加入商队的其他人,请他们照看并保护他们的侄子。商队上路了。他们一路走,走到了当年修士巴希拉所在的礼拜堂前。巴希拉已经去世,接替他的是一位名叫纳斯图拉的修士。纳斯图拉在商队于沙漠中缓缓前行时,从远处看到了。商队上方有一朵孤零零、奇异、与商队一同移动的云……商队停下时,圣洁青年与迈萨拉一起退到一棵树下,远离了商队的人。修士看到,云也离开了商队,在树的上方停住了……
经过一些与巴希拉的查验相似的审视之后,他作出了判断:
——我作证,你就是尔撒先知在《福音书》中所预告的、赞美之旗与考赛尔池的执掌者、说情喜讯的带来者、不识字的先知!但愿我寿命足够,能看到你受命的那一天,并列在你有福的乌玛的行列中……圣洁青年在市场上成功地卖掉了自己掌管的货物;买进了要换回的货物,与重新组织的商队一同返回了麦加。迈萨拉见到赫蒂彻时,向夫人禀报了那些透露出奇异而难解的深邃奥秘的事件:
——在路上,在毒日头下赶路时,我们头上始终有一朵云。我们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这是没见过、没听过的事。还有好多好多!……他把所见到的、能看到的一切,一点一画、一丝一线地讲述出来。赫蒂彻深感惊讶,极为留意……带回的货物卖掉了,账目算清了。生意比往年多出一倍。赫蒂彻还留意到,她与这个人合作的这桩事业,有着无与伦比的吉祥。
美、真、善
从阿丹到最后一个人,人类的目标,除了美、真、善,还能是什么?圣洁青年二十五岁上下,在只从神圣使命那里受到几点滴洒的时候,作为抽象的人,他是将美、真、善在意义与物质上凝聚于自身的典范。在崇高的赫蒂彻眼中,他是人类中最美、最真、最善的人……是的,(赫蒂彻·库布拉)——伟大而纯洁的赫蒂彻——爱上了他。他是那样诚实,请看一位生意伙伴是怎样说他的:
——在他成为先知之前,我与真主的使者有过一桩合伙的生意。事情还没了结,我就不得不动身去别处。我答应在一定期限内回来把事情办完。可我竟把自己的承诺完全忘了。我直到过了期限三天才想起所许的诺言。我立刻跑到约会的地方。将来要成为真主使者的这位,看到我,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摆出强硬的态度。他只是温和地说:“我很挂念,三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后来,一个名叫萨伊布的人,在归信伊斯兰后要来到先知面前时,周围的人都赞扬这个人。那时真主的挚爱说:
——你们为什么赞扬萨伊布?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了解他!
萨伊布在迷醉中扑上前去:
——我愿为你献身!我们曾是生意伙伴。谈到正义,你从不看情面,毫无半点贪心和虚伪!为了理解那位在约会地点苦等了迟到三天的伙伴整整三天的寰宇的领袖的品德,这里有一件属于圣徒行列的一位成员的事情,而圣徒之道不过是他品德的继承:
一位圣徒,等候一个对他说了“我稍后就回来”然后离去的人,在雪地和雨中等了好几天。人们问他:
——你疯了吗?你还不明白他不会来了吗?你为什么在雪里雨里等着?
圣徒说:
——如果我从这里离开,就是把说谎的罪名加在我的朋友身上。所以我等着!
这种品德不属于那位圣徒,而属于他本人——连同圣徒之道在内,这一切的本源皆在于他。
伟大而纯洁的赫蒂彻给他捎来口信:
——让他娶我吧!……他会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