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山

(致沙漠,致所有的时间与空间)
行走的山
古莱什疯狂了
古莱什疯狂了……因为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伊斯兰如同一座行走的山,一寸一寸地逼近。那寸缕细如发丝……可它终究在逼近。在这逼近之中,当时多神教徒的麦加,眼看就要被碾得平平整整,连同整个世界。抛在它面前的灌木、乱枝、石头、岩块、木桩,又能奈它何?即便他们倾出汪洋大海,它也在警告:它照样会把海填平,从上面踏过去。就这样,阿卜杜勒·穆塔利卜的后裔哈姆扎也屈服了:
——真主是独一的,而你是祂的使者……
哈姆扎,先知的叔父,古莱什的贵胄,摔跤好手,勇士,胆识过人的哈姆扎……如今他们怎么还能向他伸手,怎么还能折磨他?哈姆扎成为穆斯林,对古莱什是沉重的打击。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艾布·直赫勒对从面前走过的寰宇的领袖出言不逊,肆意辱骂,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位目睹此事的女奴,把经过讲给了正全副武装、从狩猎归来的哈姆扎。哈姆扎的亲族之情涌上心头。他找到艾布·直赫勒,把手中的弓砸在这第二个被不信迷了心窍的人头上,打破了他的头。他们怕哈姆扎更加愤怒、更加向往伊斯兰,没有还手。哈姆扎径直去见他的侄子,把事情讲了一遍,并说:
——请您欢喜,请您宽慰!他得到的回答是:
——只有你成为穆斯林,我才能欢喜,才能宽慰!
在这位除真主之道外别无所求的众使者之使者的这番提醒之下,哈姆扎心中骤然发生巨变,生起了信仰……
提议
哈姆扎接受伊斯兰之后,古莱什人怀着找到新办法的希望,暂时退缩了一阵;而此后,苦难中的苦难时期才将开启。他们慌得手足无措,急着要想出新的对策。他们去找真主的使者,集体来到他面前:
——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要的是尊贵和首领的地位,我们就宣布你为古莱什的长者和首领!你若想做苏丹,就做吧!我们称你为我们的苏丹!如果你病了,你眼前所见的是精灵,我们就耗尽所有家产请来医生,为你寻找良药!若还是不行,我们也会原谅你!你要哪一样,说吧!寰宇的领袖一字一句地答复:
“——你们所说的这些要求,我一样也没有。你们所想的那种病,我也没有……我是真主的使者。真主降示了经典给我。祂命我做报喜者和警告者。如果你们接受这条道路,你们的今世与永恒的生命将得拯救;如果不接受,我将忍耐,直到真主在你们与我之间作出裁决。”
考验
古莱什疯狂了。为了拦住这座以发丝般细微的步伐逼近的伊斯兰之山,他们双手抱头,想到了超出想象世界的对策。有人提出一个主意:
——我们去问犹太学者:先知是怎样的;让我们弄明白!
他们派了两个人,送往犹太学者那里:
——我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自称是真主的使者。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的经典里有这件事的位置吗?犹太人向他们提出了三个问题,要拿去问真主的使者:
——如果他能回答这些问题,他就是使者;若回答不了,他就是说谎者。
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关乎过去与现在的信仰英雄。而第三个,却是任何过去与现在的人都无法解开的奥秘:
——灵魂是什么?
他们问了,启示降下之后,得到了答复:
وَيَسْـَٔلُونَكَ عَنِ الرُّوحِۜ قُلِ الرُّوحُ مِنْ اَمْرِ رَبّ۪ي وَمَٓا اُو۫ت۪يتُمْ مِنَ الْعِلْمِ اِلَّا قَل۪يلًا他们问你精神是什么?你说:“精神是我的主的机密。”你们只获得很少的知识。 (Al-Isra 17:85, Diyanet)
这一回答中无尽深邃的智慧,直到今天,在二十世纪哲学抵达了最精微的阶段之后,我们才像领悟了一个不可抵达之点的不可抵达的奥秘那样,有所领悟。一千年之后,我们将更好地领悟同样的不可抵达与不可理解。灵魂无法用任何解释来说明,却以不加解释的方式加以解释,这是神迹……正如我们以真主来解释宇宙,以祂无数的奥秘来认识真主,却无法解释祂,无法把祂纳入知识的框架一样。在这无法解释、无法纳入知识框架之中,我们岂不是找到了最崇高的解释吗?
欧麦尔成为穆斯林
勇猛之相
古莱什最伟大的剑与笔的骑士之一,赫塔卜之子欧麦尔……他的灵魂如此刚烈威严,影子所过之处,人们分作两排……他当时仍在不信的阵营中。他以掺杂着憎恨的怒火望着“永恒的新者”,一天比一天更加激愤,却仍未做出决定。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将是所有企图中最不幸的一个;他会想杀死他——真主的挚爱,并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哈姆扎成为穆斯林之后,艾布·直赫勒召集了彻底慌了神的古莱什大人物们,说道:
——要阻止伊斯兰的潮流,除了杀死他,别无他法。谁把这件事揽下,就赏他一百头骆驼和四万银币!欧麦尔跳了出来:
——这件事,除了赫塔卜之子,没有人能做!一阵喝彩声响起:
——去吧,欧麦尔,让我们看看你!
出发
欧麦尔腰佩宝剑,脸上青筋毕露,满面怒气,走在麦加的街道上。一个隐瞒了自己穆斯林身份的人迎面而来:
——这样怒气冲冲,去哪儿,欧麦尔?
——去杀穆罕默德,他辱没了古莱什,败坏了他们的宗教……
——痴心妄想!……假如你杀了他,你能躲过阿卜杜·马纳夫的子孙吗?
他看着欧麦尔因愤怒而青筋毕露的脸,接着说:
——你别管他了,想想你的妹妹法蒂玛和她的丈夫吧,他们早就成为穆斯林了!你要是个男子汉,先找他们算账!……
——这么说法蒂玛和赛义德成了穆斯林,是吗?
改变的道路
欧麦尔来到妹妹法蒂玛的家,站在门前……从里面传来两个悲怆的声音,一细一粗,相互应和。这是一对崇高中最崇高的年轻夫妇,正并肩诵读《古兰经》。他们身边还有一位教师……艾尔斯之子哈巴布……一阵低语……甜美柔和的低语……石头也会融化。欧麦尔猛烈地敲门。屋里的人看到欧麦尔这副样子,把哈巴布藏了起来。法蒂玛开了门。欧麦尔怒吼道:
——你这与自己为敌的人,你成了穆斯林,是吗?
他一巴掌打在妹妹那如心醉神迷之镜般澄澈的脸上。鲜血渗出……法蒂玛哽咽着喊道:
——喂,赫塔卜之子,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就是穆斯林!……
融化的心
欧麦尔面前,是那张如心醉神迷之镜般澄澈的脸,脸上是血……法蒂玛,仿佛信仰有了形体……火落进了欧麦尔博大的灵魂。他喃喃道:
——刚才传来的是什么声音,你们读的是什么?……
——是真主的话语;《古兰经》……
欧麦尔神情恍惚地走进屋内,看到妹夫在一角,还有一张类似纸的东西,上面写着字。让欧麦尔大人亲自来讲述吧:
“——纸上有‘奉真主之名’……读到‘至仁’‘至慈’这两个名字时,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敬畏。我害怕了,把纸放下,转过身去。后来我又转回来,拿起那张纸:اٰمِنُوا بِاللّٰهِ وَرَسُولِه۪ وَاَنْفِقُوا مِمَّا جَعَلَكُمْ مُسْتَخْلَف۪ينَ ف۪يهِۜ فَالَّذ۪ينَ اٰمَنُوا مِنْكُمْ وَاَنْفَقُوا لَهُمْ اَجْرٌ كَب۪يرٌ你们应当信仰安拉和使者,你们应当分舍他所委你们代管的财产,你们中信道而且施舍者,将受重大的报酬。 (Al-Hadid 57:7, Diyanet)……我忘却了自己,念出了作证词……”
从冰山中涌出泪水的云……赫塔卜的女儿法蒂玛和她的丈夫,伏倒在欧麦尔的脚下。含着泪水,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并抱住欧麦尔双手的哈巴布……
在先知面前
欧麦尔径直去找真主的挚爱。萨法山脚下的那座房子,是我们熟知的大本营……圣门弟子们前一天曾亲耳听见真主的使者的一段祈祷:
“——我的主啊,求你借艾布·直赫勒或欧麦尔两人之一,使伊斯兰得以强大!”
与欧麦尔挽着手臂去见真主使者的哈巴布,面对次日应验的这一显现,已神魂颠倒……最伟大的使者,在圣门弟子们之间,沐浴在一束光芒之中……有人跑来报信:
——真主的使者啊,欧麦尔来了!……腰里佩着剑……真主的挚爱脸上浮现微笑……真主已经告知。哈姆扎手按剑柄,冲了出去:
——让他来!他若有来的道理,也有他要面对的!……真主的使者说道:
——让我们看看,等一等……
欧麦尔从门口走进来。有两个人同时跃起,抓住他的手臂。
——放开他!
下令的人是真主的使者。欧麦尔在众使者之使者面前坐了下来。众使者之使者揪着欧麦尔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
——来归信伊斯兰吧,赫塔卜之子!
并为他祈祷:
——真主啊,求你引导欧麦尔的心!……欧麦尔缓缓地念出了作证词。面对这一场景,众人异口同声高呼“真主至大”……整个麦加为之震响……
在街头
欧麦尔;一场风暴……他高声喊道:
——让我们走上街头!让我们把我们的信仰甩到不信者的脸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即使我们处在最伟大的胜利要被一个一个、一个人一个人地收获的时期,我们依然身处苦难中的苦难时期。尽管如此,欧麦尔还是走上了街头;见到谁,就告诉谁他已成为穆斯林。一阵呼喊声响起:
——古莱什人啊,欧麦尔叛教了!欧麦尔背弃了自己的宗教!
他们围拢到欧麦尔身边。拳打脚踢,一场厮打开始了。但这可是欧麦尔;由于他的亲人也赶来了,多神教徒们什么也没能做成,就走开了。欧麦尔,第四十位穆斯林……
苦难叠着苦难
酷刑
让我们回到哈姆扎和欧麦尔成为穆斯林的一年之前。古莱什……对真主的使者、对艾布·伯克尔和那些显赫人物做不了多少事,便把利爪伸向了无力自卫的人们的喉咙。他们的盘算是:让这些人背离引导的宗教,至少把他们裹进最悲惨、最受压迫的境地,给其他人一个教训……他们把阿马尔·本·亚西尔那位穆斯林母亲折磨得体无完肤。艾布·直赫勒又一棒打在那妇人头上,将她打死在地。伊斯兰中第一位受压迫的、殉教的女性……这位穆斯林母亲曾站到不信者们面前,以最激越的狂喜之态高喊:
——我是穆斯林,赞美归于真主!
麦加的广场取代了罗马的角斗场;灼人的烈日取代了撕咬的狮子……被迫在赤裸的身体上套上铁甲,在日头最毒的时辰被晾在露天的人们……面对着他们,是一片喧嚣;唱着歌谣、起哄、吐唾沫、扇耳光、踢踹、咒骂……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深深的托靠、顺服、安宁与安稳……没有一个回头的……伟大的圣门弟子,最早的穆斯林之一比拉勒·哈白什……来自阿比西尼亚的奴隶……脖子上套着绳索,在麦加孩童的手中,像一头从山上被拉下来、套了项圈的怪兽一样被牵着游走。他们拖拽得那样狠,绳子勒进了脖子,鲜血直流;而他的口中只吐出这样的话语:
“——真主是独一的……真主是独一的……”
这一幕?……这一幕中的崇高?……为真主之道而承受的苦难的威严?从人类想象所安排的人为发明,到真实的事件,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曾能见到这样的情景?在这些情形之后,艾布·伯克尔立即赶到,买下比拉勒并释放了他。从此比拉勒不再那么容易被人碰了,把这类折磨加在奴隶身上,比起加在自由人身上,要容易得多……如今,哪里有遭受酷刑的奴隶或女奴,艾布·伯克尔就在哪里……他立即付出赎价买下,并立刻释放……艾布·伯克尔,伟大的艾布·伯克尔……
“——太阳从未升起又落下于一个像艾布·伯克尔那样的人的头顶之上。”
这句价值无数个太阳的先知的话,所指的正是艾布·伯克尔……他的财产、生命,一切都为他的道路而牺牲……在致命的烈日下,被剥得一丝不挂,仰面躺在沙地上,肚子上还被放上小磨盘石的人也有……答复始终只有一个:
——真主是独一的……
他们把一个女奴折磨到双目失明。
——回到我们这边,你就得救了!他们对她说。
——不,我已经得救了!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自救吧!她这样回答。
——你看到了吧,他们说;拉特和乌扎使你的眼睛瞎了。
——不,她说;遮住我眼睛的是真主,赐予治愈的也是祂……这位忍耐着、熬满了自己苦难的妇人,眼睛重新睁开了。
走向阿比西尼亚
在先知使命的第五年……真主的使者下令说:
——我们所受的苦难很大……愿意的人去阿比西尼亚吧……他们在那里可以找到庇护之所。十一名男子和四名女子上路了。领头的是阿凡之子奥斯曼和他的妻子、先知的女儿鲁盖娅。穆斯林的队伍在阿比西尼亚受到了很好的接待。阿比西尼亚国王把他们当作上天的客人,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麦加人也在他们身后,随带许多礼物,派了几名代表去见阿比西尼亚国王:
——请收下我们的礼物,把穆斯林交给我们!
阿比西尼亚国王拒绝了礼物,也拒绝了交人的要求。
无一人回头
在如此多的折磨之下,没有一个人背离引导之路,没有一个人做不到、承受不住、陷入怀疑和忧虑、被纳夫斯所左右、内心绞痛、信仰的感受蒙上阴影、滑向不信或似乎要滑向不信。被称为实证理性的方法,从整体上看到了这件宏大的事实,接受了它,却没有低头认输。
——这是真正的先知。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它没能这样说出口。
这是他诸多奇迹中的首要一件!人们为没有父亲的真正的先知大人尔撒编造了种种神话。可是他们忘了吗,有一夜,他与圣门弟子们同坐时说:
——天亮之前,你们中会有一个人背叛我;他会把我交给不信者……
即便是对这位崇高、清净的先知,也出了叛徒。那么,对真主所说的最后的先知与使者所享有的这一特别的显现,又该如何评说?有哪一条信仰之路,曾见过在苦难与考验的时期,竟没有出过一个叛徒或背弃者?在伊斯兰最微妙的时刻,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神迹……神迹中最大的神迹……一位强烈敌视伊斯兰的意大利作家,为这一点捶胸顿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们中间竟然一个叛徒也没有出?
因为他们的领袖,是真主最受保护、最卓越的使者。
盟约与围困
在先知使命的第五年,对穆斯林的折磨升到了沸点,持续了两年,其间哈姆扎和欧麦尔成为穆斯林,第七年到来了。除了杀死他找不到别的办法,而这又做不到,眼见自己所有的压迫都白费,古莱什做出了新的决定:
——让我们之间订一个盟约!从今往后,不与哈希姆和阿卜杜勒·穆塔利卜两支发生任何往来!不与他们买卖,不与他们通婚!除非他被交到我们手中,否则我们不接受和解!
经济的、社会的、精神的抵制……决意把哈希姆和阿卜杜勒·穆塔利卜两支圈入经济的、社会的、精神的包围之中,让他们在其中无计可施……不信的凶悍首领中,唯有艾布·拉哈卜例外于这一决定……他们把盟约写在一张类似纸的东西上,挂在了克尔白上。于是,哈希姆和阿卜杜勒·穆塔利卜两支全体都聚集在艾布·塔利卜这一核心周围,在自己的街区里被围困,就这样持续了三年。三年之中,公开给哈希姆和阿卜杜勒·穆塔利卜两支送去哪怕一粒麦子的人也没有。他们对折磨与苦难簿上这最野蛮的一条,也表现出了忍耐。
始终是苦难
加拉尼格事件
《星宿章》降示了。真主的使者在众人之中公开诵读这一章。读到提及拉特、乌扎和玛纳特这些偶像的地方……就在那一刻,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抛出了一个意思,大意是可以指望从这些酷似“加拉尼格”的偶像那里得到说情,然后就断了。加拉尼格,是一个意为白鸟或白脸英雄的词……是的,偶像们被比作这样的东西,并且:
——对它们的说情是可以期待的。有人这样说。
可怕的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众先知之先知在诵读,全部心思都在《古兰经》上……叩头的经文到了。他们叩头了。所有人都在叩头……连不信者也在……可怕的一刻……多神教徒们以为那声音出自真主的使者,偶像受到了赞美,便立即伏地叩头。消息如闪电般传遍各地;一直飞到阿比西尼亚。在阿比西尼亚,对此毫不知情的穆斯林们,以为整个麦加都归信了伊斯兰。他们之中甚至有人立刻上路,回到了麦加。局势沉重,铅一般的压力落在人心上……真主的使者举起神圣的双手朝向天空,祈求智慧得以显现……经文降示了,一切都明朗了:
وَمَٓا اَرْسَلْنَا مِنْ قَبْلِكَ مِنْ رَسُولٍ وَلَا نَبِيٍّ اِلَّٓا اِذَا تَمَنّٰٓى اَلْقَى الشَّيْطَانُ ف۪ٓي اُمْنِيَّتِه۪ۚ فَيَنْسَخُ اللّٰهُ مَا يُلْقِي الشَّيْطَانُ ثُمَّ يُحْكِمُ اللّٰهُ اٰيَاتِه۪ۜ وَاللّٰهُ عَل۪يمٌ حَك۪يمٌۙ在你之前我所派遣的使者和先知,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当他愿望的时候,恶魔对于他的愿望,有一种建议,但安拉破除恶魔的建议,然后,安拉使自己的迹象成为坚确的。安拉是全知的,是至睿的。 (Al-Hajj 22:52, Diyanet)
悲悯
艾布·伯克尔在荒野中,做客于一个部落……即使沙漠里的每一粒沙都是一只泪瓶,也盛不下艾布·伯克尔心中的悲悯。他在露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礼拜时,泪如泉涌;多神教徒的妇女、姑娘、孩子、老人围成一圈,望着艾布·伯克尔。部落首领受了古莱什人的授意,向艾布·伯克尔提出警告:
——我们不同意你当着大家的面公开做拜功!我们的妇女和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困惑不已。他们可能会倾向伊斯兰。你要么在屋里礼拜,要么……艾布·伯克尔明白了“要么”这个词的意思:
——我离开你的款待和邻里!我转入真主的款待与邻里!我走了!
他说完便走了。他回到了先知的身边。苦难是一锅沸水……在翻腾。可伊斯兰之海也在上涨。海在上涨。
海在上涨
盟约被一寸寸蛀空
围困也毫无结果。他们挂在克尔白上的那张类似纸的东西,额头上贴着“它活着!”的标签,与木乃伊无异……多神教徒们动身前往克尔白,去查看这张类似纸的东西。在他们身后,真主的使者说道:
——那东西上写的,除了真主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被蛀虫吃光了!
那张类似纸的东西被一寸寸查看……千疮百孔……上面只剩下“真主”这个词……再没有别的字母,没有线条,没有点画。至此,一切,所有施压的措施都破产了……海在上涨。
艾布·塔利卜在弥留之际
真主的使者四十九岁零八个月零十一天……叔父艾布·塔利卜在弥留之际。他的年纪八十七岁……他曾如父亲般待他,作出过无数牺牲,尽管出于血统和家族的热忱,却尽力张开羽翼庇护他,从未与伊斯兰为敌,甚至走到了接纳伊斯兰的最后边缘,却没能画下总结的那条线,没能完成那个加总。真主的使者望着这位老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低声说道:
——叔父,请念作证词吧,这样我才能在复活日为你说情!艾布·塔利卜睁开眼睛,又睁开一次;然后做出要起身的样子,把头靠向他的侄子。缓缓地说:
——我兄弟的儿子,他说;若不是古莱什人会说“他怕死才成了穆斯林!”,我早就为了让你高兴而归信伊斯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尽管如此,哈希姆后裔那高贵中更高贵的血脉,在艾布·塔利卜身上以一种未能找到正道的奇异方式显现着,走到离得这么近了,却仍是深渊……
——若不是他们会说我怕死。
这位想着这些的高贵的阿拉伯人,在那一刻没能算清真正的对真主的敬畏,而且仍然说:
——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才成为穆斯林的!
他还把这项事业放在个人情面与牺牲的格局中看待。崇高与迷误在彼此之中勾勒出的前所未见的反差画卷……在弥留的老骑士头旁,是他的侄子。除了寰宇的领袖,还有他的兄弟阿拔斯……艾布·塔利卜断气之时,嘴唇似乎动了一下。这时阿拔斯转向真主的使者:
——我兄弟的儿子!我向你保证,他念了你想要的作证词。
真主的使者说:
——我没有听见!
伊斯兰的一些大学者的意见是:
——这么说来,艾布·塔利卜临终时是以穆斯林身份走的……更大的学者们的意见是:
——可惜,恰恰相反……不能凭阿拔斯的证词相信这一点。因为阿拔斯当时自己还不是穆斯林。如果是,就没有问题了。真主的使者不会说“我没有听见!”,而会接受阿拔斯的证词。真主的使者对这一情景是那样伤心,而且在他那容纳对全人类的慈悯宝库的心中,感受到了如此的离别之痛,以至于在弥留之际对艾布·塔利卜说道:
——叔父,除非真主禁止,我将始终为你求饶恕!
但经文降示,禁令来了:مَا كَانَ لِلنَّبِيِّ وَالَّذ۪ينَ اٰمَنُٓوا اَنْ يَسْتَغْفِرُوا لِلْمُشْرِك۪ينَ وَلَوْ كَانُٓوا اُو۬ل۪ي قُرْبٰى مِنْ بَعْدِ مَا تَبَيَّنَ لَهُمْ اَنَّهُمْ اَصْحَابُ الْجَح۪يمِ先知和信士们,既知道多神教徒是火狱的居民,就不该为他们求饶,即使他们是自己的亲戚。 (At-Tawbah 9:113, Diyanet)
真主又说:
اِنَّكَ لَا تَهْد۪ي مَنْ اَحْبَبْتَ وَلٰكِنَّ اللّٰهَ يَهْد۪ي مَنْ يَشَٓاءُۚ وَهُوَ اَعْلَمُ بِالْمُهْتَد۪ينَ你必定不能使你所喜爱的人遵循正道,安拉却能使他所意欲的人遵循正道,他知道谁是遵循正道者。 (Al-Qasas 28:56, Diyanet)
这就是涵盖全人类的智慧的尺度。真主亲自作出见证之后,艾布·塔利卜是如何走的,已无可争辩。如同一个人走进自己的葡萄园,为葡萄藤操心,清除虫害,浇水,把果实培育成熟,把葡萄放到了唇边,却终究吃不到那串葡萄,他的结局只能令人落泪。奥秘,我的真主啊,奥秘无穷无尽……穆斯林阿拔斯,有一天将会问真主的使者:
——使者啊,这个人这样帮助你、疼爱你,他的这些举动,难道就没有任何收获吗?
“——有,真主的使者将说;我在火狱的最深处发现了他,把他带到了最凉爽的地方。”
在绝对的天平上,没有一件善行不会被放入秤盘,与恶行并列……艾布·塔利卜去世了,他也不再需要保护者。真主亲自保护着祂的挚爱……海在上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