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伤人,也不受伤

先知(愿主赐他平安)的宣礼员之一阿卜杜拉·本·温姆·迈克图姆(愿主喜悦他),时常来到真主使者(愿主赐他平安)身边,恳求说:
“真主的使者啊!请把真主教给您的,也教给我吧!”
先知也从不拂逆这位心地纯洁的圣门弟子,总是和蔼地回答他的一切问题。
有一天,几位古莱什的显贵正在先知身旁。圣先知怀着希望:“或许这些古莱什显贵会信仰,他们的随从也会得到引导。”这时,天生失明的宣礼员阿卜杜拉·本·温姆·迈克图姆又来了。因为他失明,不知道使者身边有哪些人,便照常重复他的请求。圣先知在客人面前对这个不合时宜的提问感到难过和不快。他把头转向另一边,没有理会。这件事使阿卜杜拉·本·温姆·迈克图姆的心微微受了伤。于是,《艾卜塞》章开头的两节经文降示了:
عَبَسَ وَتَوَلّٰىۙ اَنْ جَٓاءَهُ الْاَعْمٰىۜ他曾皱眉,而且转身离去, 因为那个盲人来到他的面前。 (Abasa 80:1-2, Diyanet)
此后,每当真主使者见到阿卜杜拉·本·温姆·迈克图姆,总会说:
“为了他,我的主曾责备我的那个人,欢迎你!” (瓦希迪,《降示背景》,第 471 页)
毫无疑问,这件事是为了教导乌玛而在圣先知(愿主赐他平安)身上展现的一个神圣范例。由此,为所有信士指明了在此类事情上应遵循的方向。因此,真主的朋友们在这个问题上,即不伤人这一点上,格外谨慎,把人心视为神圣目光所注之处,也就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精神上的天房。因为,谁损害了心的天房,实际上就是伤害了它的主人。所以人们说:
“真主与心碎的人同在。”
圣训中说:
“穆萨(愿他平安)在一次向至高的真理祈求时:
‘我的主啊!我该到哪里寻找你?’他说。
至高的真主说:
‘到心碎的人那里寻找我。’(艾布·努艾姆,《圣徒的装饰》,第 2 卷,第 364 页)
毛拉纳所讲的下面这个故事,把这一真理反映得多么美好:
一条船上有一位德尔维什。他没有行李,也没有财物。他倚靠着由好品性、男子气概和人性做成的靠枕。船在水面上行驶时,船上丢了一袋金子。而那位德尔维什当时正睡着。大家搜了所有的人,没有找到;有人指向了那位德尔维什,说:
“我们来搜搜这个睡着的穷人。”
失主因为心焦,无缘无故地把他叫醒了。他用满含怀疑的目光看着那位无辜的德尔维什,说:
“这条船上丢了一袋金子。我们搜了所有人,没有找到。轮到你了!脱下你的斗篷,脱掉衣服,别让众人再有怀疑。”
德尔维什说:
“我的主啊!他们认为你无辜的仆人有罪,我向你陈述我的处境!” 他这样向真理祈求。
船上的人对待德尔维什的方式伤了他的心。而那颗纯洁之心的主人,即至高的真理,不允许他受到伤害,于是命令鱼群,刹那间海的四面八方冒出无数的鱼头。每一条鱼的嘴里都含着一颗极其珍贵的大珍珠。每一条鱼嘴里都有一颗珍珠,而那是怎样的珍珠啊……每一颗珍珠都价值一个国家的岁入。它们是真主赐予的,任何人对那些珍珠都没有权利。
德尔维什从鱼嘴里取了几颗珍珠,扔在船的中央。他自己则一跃而起,在空中如坐椅子般坐了下来。他像国王坐在宝座上那样盘腿坐着,悬在半空。船在他面前继续前行。他对船上的人喊道:
“去吧,走吧!船归你们,真理归我!祂既不会以偷盗之名指控我,也不会把我留在揭露我缺点的人手里。”
船上的人喊道:
“伟大的仆人啊!他们因何赐予你这崇高的品级?”
德尔维什说:
“因为我尊敬精神的君王们,也从不对穷人们抱有恶意的猜疑。那些温和可亲、气息芬芳的穷人们啊,《艾卜塞》章就是为了抬高他们而降示的。他们的贫穷不是为了尘世之物,也不是为了执着于尘世。因为他们在世上除了真理之外一无所有,所以他们甘愿选择贫穷。”
诗人曾用诗句这样表达这一精微之处:
谁若触及穷人们的心,
真主之箭便会触及他的胸。
从这个故事中领悟到教益的毛拉纳这样说:
“伤害人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伤害了真主。他不知道这只水罐里的水,已与真理之河的水汇合。”
“由于我们的无知和盲目,我们想要轻视真理的瓦里们,想要伤害他们。”
“遭受磨难、陷入灾厄是一种病,人们会怜悯遭受灾厄的人;但愚蠢却是这样一种病,它还会伤害别人、刺痛别人。”
“愚人尊敬人造的清真寺,却想要伤害有心之人的心。”
“既然你知道这座心之屋里住着谁,那么在这位有心之人的门前,你为何如此无礼?”
“然而,只要一位真主之人,即一位先知或瓦里的心没有受到伤害,真主就从不使任何民族蒙羞受辱。”
因此,苏菲派格外强调不伤人这一点,甚至强调到不受伤的程度……
萨米大人刚从大学法学院毕业。一位非常欣赏他美好状态和纯净品行的真主之友对他说:
“孩子,这个学业也很好,但你要设法完成真正的学业。让我们把你登记进灵知(伊尔凡)的学校,在那里学习心灵之学和后世的奥秘!……”
接着他又补充说:
“孩子,那所学校怎样教育、教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学业的第一课是不伤人,最后一课是不受伤……”
不伤人相对容易。但不受伤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因为那是心的事。所以,只有当来自有死者(凡人)、扎在心上的毒箭失去效力,才可能不受伤。这取决于纳夫斯的净化和心灵的澄清达到怎样圆满的程度。圣先知(愿主赐他平安)在塔伊夫被人投石、遭受侮辱时,天使们说:
“真主的使者啊!如果您愿意,我们就让这两座山相撞,毁灭此地的不义之民。”
然而,这位作为慈悯被派往众世界的崇高先知,不但没有接受天使们的这个提议,反而怀着怜悯与慈爱,把他尊贵的面庞转向塔伊夫方向,为那里的居民获得引导而祈祷。(参见布哈里,《创造之始》,7;穆斯林,《圣战》,111)
先知的热恋者哈拉智·曼苏尔在被人投石时也祈祷说:
“主啊!他们不知道,请在宽恕我之前先宽恕他们!”
这是属于清净之心(盖勒布·赛利姆)的状态,是由真正的学业,即精神教养的结果所获得的。
有人问艾布·嘎西姆·哈基姆什么是清净之心的特征,他这样说:
“清净之心有三种特质:
其一,是不伤人的心;
其二,是不受伤的心;
其三,是为了真主的喜悦行善而不期待回报的心……
因为一位信士来到尊贵真理的面前,当他不使任何人受苦时,是带着敬畏(维拉)而来;当他把心转向养主、不被任何人所伤时,是带着忠诚(维法)而来;当他不让任何有死者参与自己所做的善行时,是带着真诚(伊赫拉斯)而来……”
诗人说得多么美好:
智者啊,在这世界的花园里,这才是人与精灵所喜悦的:
愿无人被你所伤,你也不被任何人所伤!……
在不伤人也不受伤方面,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遮掩过失与错误。为了实现这一美好品德,巴尔赫诸谢赫中的哈提姆大人,虽然听得见,却得了“艾萨姆”,即“聋者”的绰号。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一位满怀愁苦的妇人来向他陈述事情。她刚要开始讲述自己的诉求,却因肠胃胀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不雅的声响。妇人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几乎羞得无地自容。哈提姆大人为了不让妇人难堪、陷入窘境,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假装耳背,把手放到耳边,说:
“妹妹,我耳朵不好,请大声一点说!我没听清……”
这样,可怜的妇人以为自己那不由自主发生的过失没被察觉,便放下心来。她大声重新讲起了自己的诉求。
此后,哈提姆大人被人称作“聋者哈提姆” (哈提姆·艾萨姆)。
这个事例中的精微与道德水准,当然不可能仅凭从书本上获得的知识就付诸生活。哈提姆大人所展现的这种体贴与不伤人的情怀,只能解释为:他把从尊贵真理的“至仁者”,即慈悯,以及“遮掩过失者”的属性中所得的一份,转化成了品德。这样的行为,在苏菲派中尤其被称为“以真主的品德为品德”。
关于不伤人,圣训中说:
“一个人仅仅轻视自己的穆斯林兄弟,就足以构成罪过……”(穆斯林,《善行》,32)
关于不受伤,圣训中说:
“对善待你们的人以善相报,对恶待你们的人以恶相报,这并不是美德。真正的美德,是对恶待你们的人不以同样的方式回报,而能够以善相待。” (提尔密济,《善行》,63)
至高的真理说:
وَعِبَادُ الرَّحْمٰنِ الَّذ۪ينَ يَمْشُونَ عَلَى الْاَرْضِ هَوْنًا وَاِذَا خَاطَبَهُمُ الْجَاهِلُونَ قَالُوا سَلَامًا至仁主的仆人是在大地上谦逊而行的;当愚人以恶言伤害他们的时候,他们说:“祝你们平安。” (Al-Furqan 25:63, Diyanet)
这些崇高的状态,是洞察力(菲拉塞)的问题。否则,人会在不知不觉间闯下大祸。也就是说,从本质上讲,必须有洞察力,必须有洞察力……
洞察力是什么?
洞察力是先知们的属性的一部分。它是凭借敏锐的智慧,根据对方的理解水平来行事。因为让一个人高兴的举动,可能让另一个人难过。因此,对人的教养,有赖于能把握其心理状态,并能预想事态发展之后的两三个阶段。
洞察力的杰作,始于努力解开死亡之谜。因为要在有死的世界里通晓奥秘与真理,只有“在死之前先死” 才有可能。也就是说,必须放弃私欲与尘世的欲望。真主的朋友们在这方面遵循下列准则:
不要忘记两件事:
1. 真主
2. 死亡。
要忘记两件事:
1. 别人对你做的恶事
2. 你自己做过的善事与恩惠。
忘记别人对我们所做的恶事,如果以宽恕的方式实现,则是更大的美德。因为仆人在不断宽恕中,会得到神圣的宽恕。在经文中说:
خُذِ الْعَفْوَ وَأْمُرْ بِالْعُرْفِ وَاَعْرِضْ عَنِ الْجَاهِل۪ينَ你要原谅,要劝导,要避开愚人。 (Al-Araf 7:199, Diyanet)
اِنْ تُبْدُوا خَيْرًا اَوْ تُخْفُوهُ اَوْ تَعْفُوا عَنْ سُٓوءٍ فَاِنَّ اللّٰهَ كَانَ عَفُوًّا قَد۪يرًا如果你们公开行善,或秘密行善,或恕饶罪行,(这对于你们是更相宜的),因为安拉确是至恕的,确是全能的。 (An-Nisa 4:149, Diyanet)
وَلَا يَأْتَلِ اُو۬لُوا الْفَضْلِ مِنْكُمْ وَالسَّعَةِ اَنْ يُؤْتُٓوا اُو۬لِي الْقُرْبٰى وَالْمَسَاك۪ينَ وَالْمُهَاجِر۪ينَ ف۪ي سَب۪يلِ اللّٰهِۖ وَلْيَعْفُوا وَلْيَصْفَحُواۜ اَلَا تُحِبُّونَ اَنْ يَغْفِرَ اللّٰهُ لَكُمْۜ وَاللّٰهُ غَفُورٌ رَح۪يمٌ你们中有恩惠和财富者不可发誓(说):永不周济亲戚、 贫民及为主道而迁居者。他们应当恕饶,应当原谅。难道你们不愿安拉赦宥你们吗?安拉是至赦的,是至慈的。 (An-Nur 24:22, Diyanet)
伊本·欧麦尔(愿主喜悦他们父子)讲述道:
“一个人来到真主使者(愿主赐他平安)那里,问道:
‘我该宽恕仆人多少次?’ 尊贵的使者沉默不答。那人又问:
‘真主的使者啊!我该宽恕我的仆人多少次?’
这一次,宇宙的荣耀、我们的使者(以此喻其多)答道:
“每天宽恕七十次!”(艾布·达乌德,《礼仪》,123-124/5164;提尔密济,《善行》,31/1949)
尊贵的使者(愿主赐他平安)在告别尘世之际,从他吉祥的口中说出的最后的话,是多么意味深长:
“礼拜!要留心礼拜!关于你们所拥有的(奴仆、妇女和孩子),要敬畏真主!”(艾布·达乌德,《礼仪》,123)
在另一段圣训中,真主使者(愿主赐他平安)这样说:
“从前有一个慷慨的人,借钱给人们。他对他的仆人说:
‘(我们借出钱的)那个穷人(若无力偿还),你去(讨债)时,就放过他,宽恕他(把我们的债权作为赠予)!但愿真主也宽恕我们。’
最后那人见到了真主,真主也宽恕了他。”(布哈里,《众先知》,54;穆斯林,《灌溉》,31)
这就是洞察力。这是众世界的领袖(先知)为了让我们也这样行事,而赐予我们心中的一种崇高状态。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就成为真主之友。因此,没有一位真主之友是愚蠢的。也没有一个愚蠢的人能达到真理之友的地位。
当有人在圣先知(愿主赐他平安)面前被称赞时,他常说:
“他的理智如何?”
尊贵的真理在经文中常常说:
“他们难道不思考吗?难道不沉思吗?”
也就是说,至高的真主坚持要求祂的仆人们,依托于心来运用理智。
最大的洞察力,是解开未来之谜。解开它的人,就再也不会被任何有死者所伤,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能在每一件事中觉察到神圣的旨意和永恒无始、永恒无终的奥秘。他依真理的喜悦行事。
哈立德·巴格达迪大人说:
“对你的养主,要始终保持礼貌!不要忘记,一切事件都是由尊贵真理的前定而发生的。其间作为媒介的一切,都不过是相对的缘由而已。”
有心之人说:
“在人们当中,认识自己的人,是具备这三种特质的人:
1. 连风也不去伤害的人,
2. 对说出自己的名号与属性都保持礼貌的人,
3. 以怜悯与慈爱的目光看待造物主的受造物的人。
总之,在不伤人也不受伤方面,我们的心灵水平应当达到这样的火候:能够实现“来杀你的人,在你身上复活”这一准则。
出处:《玛斯纳维之海的生命之水滴》
